《筆.在乎》第四本小書是《電郵》,是五本之中最長的。它分為八章,字數約三萬多字,算不上中篇小說。在主題的處理,作者袁君甯的用心,無疑很大,並且希望深刻地呈現諒解與憐憫。用作者自己的說法,這個彼此光照的彩度,運用的技巧有可觀之處,因此在諒解與憐憫的含意也顯出深度。
開首作者引用《亞里斯提書信》的文字,對照小說的內容,藉此帶出諒解與憐憫。細心閱讀文本,那位主管無疑就是「憐憫的主」。因為他了解並體諒這些員工,在字裡行間呈現諒解與憐憫。多數人漸漸了解,不過也有一位下屬並不了解,甚至憤然辭職,離開公司。
第一人稱敘事令人體會角色想法
對於諒解與憐憫這個主題,作者運用的技巧很有心思。作者除了開始的「電郵」及「尾聲」這兩章用全知敘事觀點,其餘各章都採用第一人稱敘事觀點。讀者透過每一個人的敘述,不但了解每一位人物的經歷及感受,同時透過他(她)每一個反應和想法,漸漸明白這位主管的心腸。艾阮指出「主管成了生命教練」是深明作者的用心,同時也是給這位主管一個絕佳的形容。
對一般人而言,這位主管的說話和行為十分奇怪。事實上,這位「生命教練」最終目的都是令下屬了解自己的弱點,從而在生命上有所成長。他們了解或醒悟之後,再加上個人的遭遇,他們就知道應該怎樣行。所以在「尾聲」的結束,「五個人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卻不約而同地想起一個人」,就是已離職的閔天頴。閔天頴是《電郵》中的「歹角」,但是她也不成為歹角。因為在「交換位置」最後一段:「天還很黑,窗外分不清任何東西。我還想再等一會兒,或許會等到那抹在密雲中出現的晨光。」作者暗示她的人生有「晨光」,只要等候一些時間就會來臨。她對也自己開始有諒解與憐憫。
在前一章的「交換位置」作者開始沒有甚麼特別的技巧,只以第一人稱敘事觀點,讓主角自說自話。到了中間用了特別的敘事技巧,就是「交換位置」。那位主管居然可以讓主角坐在自己的位置,並且可以看他電腦上的電郵,然後再讓主角打辭職信。主管坐在通常下屬坐的位置,繼續看一些文件,「又不時悠閒地端詳著天花板和牆紙」。這是非常奇怪的場面。這種技巧加強了主角閔天頴對自己生命的發現。
作者在後半部份巧妙地用上一位早年認識的同學美娜的半生經歷,來襯托主角這次經歷。主角與美娜一番對話,主角對今天的經歷有了新的了解。作者表達這一章的內容,十分自然順暢又來得特別,不只是主角有新的領悟,也令讀者也有另一種看法。只是技巧還欠純熟,不能對讀者產生較強烈的觸動。
故事光照出諒解與憐憫
說到哪一章的用心最大?筆者認為是「愛是平靜」。因為它包含主角生命中的苦難。主角葦心的丈夫患了腦癌,她感覺痛苦。在主日崇拜中,作者以第一人稱觀點,自述面對這個苦難的心情,並且遇上一位很有愛心,但是給人一點「不容拒絕的威嚴」的姊妹。作者從主角每一個反應,表現主角對神的心意並不明白,非常痛苦。
然而她回到家中,傍晚在小睡後,丈夫可以主動煮飯給自己和小女兒吃,心靈開始轉變。小女兒在睡了後,主角的一段話是這一章的高潮所在:「她說了好久好久,我撫著她幼滑的髮絲,而她抱著那盒畫筆睡得昏昏沉沉,一切是那麼的安靜。愛就像一條平靜的河流,就算生活已經開始瓦解,就算以後他不在了,它還是一樣流淌著,永不止息。」這使主角在夢中能夠感受到,神聽她一切真實的想法。她不再自怨自艾,生命豁然開朗。她對自己諒解,神對她其實也有憐憫。在此,對諒解與憐憫這個主題,已不是個人的層面。作者的用意,希望達到信仰的層面。
筆者認為作者用心最大的「愛是平靜」這一章,仍然欠純熟的技巧與強烈的對比,未能做到震撼讀者心弦的感染力。事實上,寫小說多少也要有歷練,並且對人生百態有超越表層的認識,甚至洞悉。多年前,我提倡向神祈求恩賜與能力,作為基督徒作家不能缺少。個人的努力與閱讀古今文學名著,也是少不了的。盼望作者日後能夠多多磨練文筆,在主角的感情有更多的鋪墊,而氣氛的釀造要下更多心思,從而使人物有更具體的呈現。讀者就會自自然然有強烈的震撼,從而有更多思索與領悟。
在「作者簡介」中,作者自言「以故事凝聚潛藏在生活的彩度,不為與他人互相取暖,但求彼此光照。」縱觀各章,凝聚不同的彩度,但是最終的光照出來也是諒解與憐憫,而不是一般職場上的明爭暗鬥,爾虞我詐。筆者認為能否做到艾阮在「系列序言」所說「讀者讀到最後,發現連最不堪的歹角也沒有被定罪,對照文字文本與自身的生命文本,自是百般滋味在心頭。」只能看讀者本身能否從那些敘述,漸漸領悟作者以上的用心。總括而言,作者在《電郵》的用心,已是一般的作者做不到的,運用的技巧有可觀之處,因此在諒解與憐憫的含意也顯出深度。筆者期望袁君甯繼續努力,下一本作品有更出色的表現!
(我.在乎!評論系列之四;分題由編者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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