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科幻小說作家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曾說「未來已經來臨，只是分配不平均。」（The future is already here, it's just not evenly distributed.）這裡所指的「未來」，是一個高度科技性、科技形式、科技文明的未來。但聖經傳道書卻告訴我們：「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傳一9）顯然，在舊約所羅門時代並沒有今天的現代科技，那基督教信仰所談的未來是甚麼？是否等同高度科技性社會？播種國際事工台灣分會執行長莊信德牧師在早前一個講座中，從信仰的角度討論元宇宙的問題，並從幾個向度分析，分別是：一、虛擬實境的角度處理基督論的問題；二、去中心化的角度來思考門徒教會論的部份；三、新經濟的模式來思考人論。
從第二自我回到真實的我
莊信德提到，最早談論虛實問題，就是基督論中關於幻影說和嗣子論的討論。面對以上討論，會出現以下幾個問題：若然絕對神聖的上帝要臨到人類身體上，人類有限的身體又如何盛載無限的上帝呢？相反，若永恆的上帝是虛幻，而所見之物才是實在，那麼這永恆、不可見的真理又如何在真實世界中實現？然而，耶穌基督卻打破我們對虛實之理解，並以道成肉身的具體形式向我們呈現。莊信德進一步解釋，信仰中把虛實放在一起的就是救贖概念；也因為救贖，使得虛實之間有一個真正討論的方向。
信仰其實就是在虛與實之間被整合出來，莊信德指，就像耶穌基督道成肉身的例子一樣。但我們總會覺得虛擬不夠真實，網絡世界的人會以假身份出現。人們能在虛擬世界中呈現另一個模樣，造成某程度上的人格分裂，卻無助於我們整合自我。所謂的真實，就是真實世界身份和虛擬世界身份表現一致，因此許多人或會認為，虛擬的世界應該被摒除，因為虛擬世界使人變得不真實。
然而，我們可以視虛擬世界為一種追尋「第二自我」的可能。莊信德提醒，我們總要用救贖的角度，而非用批判和定罪的角度，來面對虛實的問題。基督道成肉身如何叫人們理解自己的第二身份？就像聖經中那些原本擁有猶太人身份，卻同時取了稅吏、妓女的第二形象。對於科技所帶給我們的虛實問題，我們要回應的是如何叫人從第二自我回到真實的自我；與此同時也要認同第二身份的自我探索和自我實現，因為不論身份在甚麼形式上呈現，也是一種自我實現──即便這是遊戲世界中的殺戮者，還是一位虛擬世界的幫派大哥。
門徒本是去中心化的過程
莊信德指，中心化的結構其實早在創世記十一章中巴別塔的故事就已能發現，記載上帝把人的語言變亂。由此，我們需要辨識「堂會中心化」和「門徒中心化」概念的差異。若是面對堂會中心化被挑戰，我們或會感到焦慮；若是門徒面臨去中心化的情況，我們反倒應感到高興。
就堂會中心的思考，莊信德提到《教堂經濟學》一書，退休經濟學教授賴建誠有份撰寫。當中透過分析宗教歷史發展，指出宗教是一門生意，堂會、教堂是一門生意，而堂會在彼此競爭和發展的過程中，背後其實是涉及到經濟活動。他舉例，在宗教改革時期，馬丁路德抗拒教會販賣贖罪券，背後除了是神學爭論以外，更是不滿由建堂的經濟需求所發展出來的宗教論述。莊信德指，當宗教論述只是基於經濟的考慮，這將會是一個很大的試探，這或許是堂會中心化會面對的問題。
不過，當我們從門徒去中心化的角度來看，我們不會看到這一層經濟學上的考慮。因為門徒生命，本是堂會不斷碎裂的過程，而門徒和門徒之間不同於競爭的關係，而是傳承的關係。如果我們看到的元宇宙，是一種門徒去中心化產生改變的過程，就不會有這種焦慮。
夷平現象下恢復人的差異性
談到元宇宙同時，我們亦會留意到社會對加密貨幣、非同質化代幣（NFT）的討論。莊信德提到一位德國二十世紀初的社會學家齊美爾（Georg Simmel），對貨幣有非常精準到位的思考。按齊美爾的觀點，現代社會的貨幣是以自我為目的，同時也推展出人的自我感覺，即透過擁有貨幣而感覺到自我價值；當貨幣被確認，人的價值也被確認。也因為這樣，齊美爾發現貨幣就好像成為了上帝，過去教堂是城市的中心，現在卻換成銀行是城市的中心。而在《貨幣哲學》一書中有一個重要的概念，稱作「夷平現象」，指的是人與人之間價值衡量，取決於所擁有貨幣的數量，這夷平了人的差異性，而我們要思考的，是如何讓人們的差異性恢復過來。
莊信德提到，非同質化代幣的興起，是因為它能避免虛擬資產被盜用，是讓現實資產代幣化的一種形式。在現實生活中，我們處於一個實體貨幣無限發行的時代，以美國為例，量化寬鬆政策就使得美金和黃金漸漸脫鉤。但虛擬貨幣的形式卻不同，比特幣的預設數量是有限的，掘礦到最後就沒有新貨幣發行，也正是有限的數量，使得比特幣價格不斷攀升。然而，莊信德認為貨幣所指的價格，和信仰所提及的價值，應有著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今天我們所見的比特幣或狗狗幣之所以被使用，是因為我們定義了它的存在，並給予其價格定義；正是我們認可它的存在，才會令其有存在的價值。但是，或許新貨幣改變了部份遊戲規則，但背後的策略其實沒有改變，賦予新貨幣價值的策略仍舊一樣──價值愈高便值得投資，若是崩盤便認為不值得。
被遺忘的操練
莊信德認為，人之所以炒作非同質化代幣，是因為貨幣能夠被追蹤，所產出的藝術品可被追蹤，其特殊性能被保存下來。那麼我們的信仰有否夷平一個信徒的特殊性？他提出，一個在現實之中有不同面貌、獨特的人，在教會中卻只剩下「陳長老」、「黃牧師」的身份，這些人在宗教活動裡，會否只剩下一些外部的稱謂？若我們不懂得如何更深刻地定義人的價值，就當回到道成肉身的耶穌基督裡作思考。
莊信德亦提到，非同質化代幣或是元宇宙，所追尋的是不被遺忘；而信仰要求我們的，是一種遺忘的操練。而一個注定被遺忘的堂會，一個注定被忘記的牧師，一個注定被忘記的運動，最終只能指向耶穌基督，祂是最有價值的。如何判斷元宇宙、NFT是否另一座巴別塔呢？我們需要思考的便是，它是需要被記念？還是叫人將它遺忘。我們的信仰其實不斷在提醒，我們需要被遺忘，而要被記念的最終仍是耶穌基督。
莊信德（圖：播種國際事工）
是次聚會為亞洲論壇影響力中心及紐約神學教育中心在一月廿二日舉辦的「神學裝備在教會應對元宇宙時代挑戰中的角色與作用」講座，除莊信德以外，當日也邀請了世界華福中心總幹事董家驊牧師從實踐神學的角度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