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種病毒的每天本地確診數字在高位橫行,死亡個案數字亦天天拾級而上。據大學推算,這一波疫情最終病歿個案由五千到九千不等。冰冷數字的背後,是一個個失去摯親的家庭。正如今期頭版專題所見,因著防疫的需要,因著要加快處理病歿者的遺體,更因著社會大眾以至殯儀業界裡種種超出防疫需要的憂慮、恐懼以至歧視,家屬往往未能跟離世者好好道別,連最後一面也難以得見。而在種種防疫限聚的嚴苛措施之下,教會要與喪親的鄰舍同行這一里路,亦份外艱難。
另一方面,因著醫療體系未能應付以十萬計的確診個案,輕症患者家居隔離愈見普遍。然而,患者病況總有其不確定的因素;而本地醫療體系所受的壓力之大,就連運送病情轉差患者往醫院的救護車服務也早見緊絀;加上一些巿民目睹急症室如同戰地醫院般的光景,而盡量留家隔離,甚至不讓外間得悉病況輕重;倘若情況不變,疫症患者在家居離世的個案,會比香港以往的疫症更為突出。香港社會要處理這一波疫情所帶來的死亡創傷,亦明顯不僅僅限於離世者家庭的層面,更有社會的向度。
喪失親友的悲傷要得以療癒,需要點滴在心的同行守望,需要細水長流的時間洗刷。至於社會對死亡的觀念要有所轉變,就需要社會更多更深入的反省,以及更多移風易俗的心意更新;否則社會大眾對疫症病歿者及其家屬的歧視,只會揮之不去,更無助社會面對未來更多關乎生與死的挑戰,無論這挑戰是來自另一場天災抑或人禍。這心意更新的基本,並非單純讓更多人變得冷冰冰的視死如歸;而是要讓更多人能夠設身處地關心他人,以致不會只記掛著一己如何趨吉避凶,而忘記了他人所需的憐憫與公義。這份精神,可以體現於殯儀業界不再設立遠超防疫所需的服務門檻,可以體現於私家醫院願意擴充自身條件接收更多新冠病患者,甚至可以體現於曾經有人離世的「凶宅」不再難以轉讓。但更重要的是更多人願意尊重每一個生命,人人盡一分力讓別人的生命有尊嚴。
面對死亡,我們需要社群關愛的向度,同行互濟;更需要屬靈的生命向度,緊靠上主,以至得以超越,明白死亡只是生命旅程的中途站,更明白人除了屬地的生命,還有屬天的生命。後者沒有廉價的恩典,可以靠之而得以在天堂留位。耶穌卻說過,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凡為祂和福音的緣故而喪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參可八35)。即使因著人性軟弱,我們面對死亡,還是會有不安和驚恐的時候;但能夠讓人勝過這一切的,能夠讓人為他人的福祉與尊嚴而冒上一己風險的,是基督的愛——這份愛,願更多基督徒重新記起自己已經得著了,更希望鄰舍得著更多,一同走過今世苦難,得著屬天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