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裝書《筆・在乎》第二本小書《融》包括三篇故事,用心各篇不同,但主題一致:闡釋「融」的關係與智慧。作者青臣在作者簡介中直言「歡喜故事,享受進入角色的內心世界,更渴望領略故事內藏的智慧。」這三篇故事分別為〈共生〉、〈知返〉及〈復和〉。細緻地觀察,三篇故事的名稱已包含「融」的三個層面。〈共生〉表達異類物種之間彼此共生的關係;〈知返〉呈現真正安居只在身邊的關係;〈復和〉甚至企圖呈現人與不同時期的自我,如何恢復生命融和與平安,並且延伸至他人。各個故事隱藏不同的智慧。作者在後記用了簡短說話總結這次創作,更是對「融」各種關係與智慧的期望──對各個人物,也是對讀者。
先分析「融」與智慧的情況。一般的解釋中,「融」是幾種不同的事物合成一個整體,所謂融合、融為一體或水乳交融。細緻而言,「融」的基本意思包含和洽、調和,和樂、和睦,甚至有歡欣的意思。綜合而言,這三篇故事無論是不同物種之間的融洽,或是個人生活與其他人生活之間的融洽,又或是個人對不同時期的自我,彼此之間的融洽,雖然大致上意思一樣,但是層次各有不同。作者藉著這三篇故事闡釋「融」的關係真是十分豐富,而呈現的智慧也是多種多樣。
在〈共生〉這個故事,作者以細緻的文筆開始物種自己與異類的共生關係,也反映我們有沒有這種智慧。著力的地方是兵蟻的慷慨就義之情。後來的工蟻的犧牲,還有他們與異類物種(蚜蟲)一起遷徙,這些動人的描述與強調,形成一個非常獨特、彼此奉獻自己的關係。形容「融」更為深入的,是作者在故事的末段,敘述大遷徙之後他們回來探望那位官長的兵蟻,用了非常逆轉之筆:「全部伏屍於蟻穴,經過探子們仔細檢查,發現她們全都死於體質虛弱。究竟是後備糧食出了問題?還是有其他致命原因呢?螞蟻族不得而知,這亦成了歷史的謎題,而後備糧食也從此不再出現。」這就更加突出物種之間沒有共生關係的結果。物種之間尚且如此,而現在人與人已經缺少這種智慧。
在〈知返〉的故事,最重要是知道回到哪裡,才是最合適自己的生活,而做人的智慧也在其中。主角英姐原本以為有了一間公屋就是安居,但換來的卻是每天抱着亡夫相架自言自語的孤寂,幸好她最後覺醒不住在公屋。但是作者在故事的末段,用了一種特別的筆觸,表達另外一種「融」的關係。那隻小狗小路重複從前與英姐的習慣,在樹下呆了好一陣子,之後又走回汽車維修店,最後感覺到主人的氣息,小路瞬間站起來走到主人跟前,不停擺尾顯出非常興奮的樣子。起初看來似乎它回到原先主人英姐的生活,但看真了應該仍然是英姐交託照顧小狗的馬姑娘。作者藉此表達原先那種與小狗的關係才是英姐應該嚮往的生活。最後一句更有象徵的意義和人生的智慧:「小路發出愉快的吠叫聲回應主人,一人一狗邁開輕省的步伐,朝著家的方向走去,漸漸隱沒在黑暗中。」安居只在身邊的關係,旁人沒法得知,最後「隱沒在黑暗中」並不重要,最重要是人們經歷了。這是做人的智慧。
至於最後〈復和〉的故事,在「融」的關係和智慧上,作者的用心更大。作者企圖進入主角不同時期的自我,呈現主角如何與不同時期的自我復和,並且延伸到其他人物。最重要是「大哥哥」的出現,代表神進入人的生命作岀醫治。年青的自我對成長了的主角,有一種對抗,而兒童的自我是受傷的自我,被年青的自我保護。最後得到「大哥哥」的體諒與關懷,這兩個自我也得到痊癒,與成長後的主角可以復和。無疑這種創作是當代香港基督教文學的一次獨特的嘗試。不過,美中不足是作者不用第一人稱來敘述。如果採用第一人稱來敘述,不同自我之間的衝突與復和,還有「大哥哥」的醫治會更精彩、更深入。用了第三人稱的敘述方式,在效果上打了折扣。
在故事的末段也用了另一種特別的筆觸,表達另一份「融」的關係,同時也表現生命復和的智慧。如果作者使不同的自我互相復和就完結這篇故事,這個結果並不圓滿和有力。所以作者在最後一部分,回到那個小妹妹心愉(這個名字含有作者對人物的期望和結果)的身上。因為主角與不同自我復和之後,她就有能力向那個小妹妹表達真正的愛與關懷。最後一句也有象徵的意義和智慧的方向:「『那就說說你的夢,或是你的事情,甚麼都可以,只要你想說,我都會聽的,直到睏了,我們再去睡,好不好?』蕙菁豁然開朗,鼓勵心愉,並拖著她走出房間」。「走出房間」象徵小女孩經過他人的幫助能走出她的傷痛。因此,這次「融」的結果,個人的復和會延伸到他人的身上。我們是否有這種智慧,不但解決自己的問題,同時也願意把生命與他人分享,以致他人的生命也可以復和?這種智慧實在不平凡,值得我們深思。
最後的後記,呈現作者這次創作的期望,更是對「融」各種關係與智慧的期望,這是闡釋「融」的關係時,不能忽略的重點。「耶穌問:『你們要甚麼?』」「兩族相視而笑:『我們想長久融洽地同活。』」那種共生的關係,要互相付出,彼此支持下去才能同活,如同〈共生〉故事的結尾。「老婦摟著伙伴:『我渴望和樂恬適地生活。』」明顯老婦的丈夫已經去世,這是她心中最渴望的情況。現在老伴不在,往後她仍然可以「和樂恬適地生活」,因為她知道返回原先身邊的關係。「少婦按手胸前:『我渴求內裏的融合平靜。』」按〈復和〉的結尾,這已是不難的事情。其實作者自己沒有回答,所以耶穌這個問題,作者用來問讀者:我們看了這三篇故事,我們要甚麼?我們要的答案,其實與這些故事的主角沒有分別!不過,要活出這些智慧,只看我們有沒有勇氣實踐出來。
「我・在乎」評論系列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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