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初變種病毒疫情的新一波起伏，香港各中小學校以至幼稚園再度中止面授課堂及課外活動，只能維持網課一類教學活動，連公開試的一些語文科口試項目也要取消。託賴資訊科技的發展，當大環境趨於嚴峻，莘莘學子退回家中，仍可能有限度地繼續學業，等候疫症退卻──無論是因為確診數字得以清零，還是因為病毒變種到一個地步，對人類威脅大減而可以共存。
按過去兩年的經驗，網上教學能幫補一些課程需要，卻無法全面取代實體課堂和校園生活。事實上，在嚴峻的處境裡，制度也會有力所不逮的一刻。這些時候，一些重要的社會活動，例如教育，就更需要倚賴制度以外種種由心而發的社會資源：由社交網絡的各種教材，到親子關係對學生的支持，以至各式功課輔導機構以及宗教和社福機構所提供的同行支持，都屬此類。在風平浪靜的日子，沒有誰可以取代誰；但在危急緊迫的歲月裡，每一方都更需要各盡其職，方能確保新世代所需的教育能得以延續，好裝備他們面對未來愈見風高浪急的世界。
從民間社會的角度來看，這次疫症的確是一場壓力測試。在壓力下，原本潛藏於不同環節的種種問題，都會浮現出來。原本已經難以跨越的數碼鴻溝，原本已經脆弱甚至有毒的家庭關係，原本已經對身邊鄰舍的需要一無所知、也無動於衷的機構與社群，可能都跨過不了這場壓力測試。值得感恩的是，在疫情裡，我們也不止一次看見社群中互濟的人間有情。單單就教育層面而言，一些團體透過網絡進行功課輔導，重拾學習進度；一些教會在嚴格符合限聚抗疫法規的情況下，向家居環境惡劣的學生提供溫習空間；在貧困家庭因為不懂處理簡單上網問題而徬徨無助時，一些扶貧機構提供了適時的幫忙；一些社福機構甚至向位處圍封強檢區域的學童提供「網絡旅行」的活動，既為紓緩學童的一時情緒，也嘗試建立關係，以協助面對因再度停止實體校園生活所帶來的灰色感覺，以及部署未來可能需要的家庭輔導。凡此種種，實在見證了香港社會，在壓力之下的社群生命力。
在未來的日子，全球各式風險（生態氣候的、金融物流的、地緣政治的）不斷累積疊加，變幻莫測，制度實在有愈來愈多的可能，追不上巨大而快速的風險變化；民間社會在這兩年所表現出這份自發的生命力，就肯定更見彌足珍貴。這些在生活上不同層面的小空間，本身有其脆弱之處，亦未必能改變嚴酷的大環境，卻能保住一個個像氣泡般的小空間，互相連結補足，讓生命裡重要的事物和價值，仍有機會得以保存和承存。
疫情總會有過去的一日，要天天以網絡活動取代實體，又要記下自己行蹤活動和疫苗接種紀錄來預備隨時作疫情追蹤的日子，亦總會過去。但在疫情裡大大小小的生命功課，我們又會否記取，好應付未來生活裡愈見頻繁的各種風險？退一萬步而言，當病毒在公共空間肆虐，民間社會又能否營造一個個防疫氣泡，細小而有用，為這世代存留一點健康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