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世時,上主創造人類,給予人的第一個命令,就是不要吃知善惡樹所出的果子,因為人吃的日子必定死,而人當然就是把果子吃了。可是,這其實並非人所做的第一件事,這事要到第三章才出現。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萬物都等待著這個人,看看他會如何稱呼自己的名字,究竟他會如何「Call My Name」。
按創世記二章,上帝以塵土造人,將生命氣息吹進他鼻孔。希伯來文塵土是Adamah,而亞當是叫Adam,代表著他由塵土所造。亞當亦可譯作「那人」,而非特指一個名字。當上帝吩咐他不要吃知善惡樹的果子後,上帝便說「那人獨居不好,我要為他造一個配偶幫助他」,這是那人尋找配偶的開始。起初,上帝讓亞當從野地各樣走獸和空中各樣飛鳥中尋找配偶,上帝把牠們帶到那人面前,看他怎麽稱呼牠們,那人怎樣叫各樣的活物,那就是牠們的名字。
為萬物起名,原來代表著一種關係的建立,上帝渴望透過這過程,能讓他找到一個合適的配偶。許多人閱畢這段經文,會認為上帝是要男人選擇女人為終身配偶,但其實經文中更可看見上帝是渴望人能有自由去選擇。甚至可以說,如果那人真的選了一隻禽畜作配偶,上帝亦會如他所願。當然,經文中並沒有這樣發生。
男人選了又選、揀了又揀,最後揀無可揀,而上帝沒有強迫他要在指定範圍裡作出選擇。上帝非常之愛惜祂所造的人,所以在沒有得揀的情況下,祂為那人創造了一個新的選擇,就是讓他沉睡,取下肋骨,造了女人,再領那女人到他跟前。就在這刻,上帝和那女人期待著亞當怎樣會稱呼她,那人便說「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並稱她為「女人」。
女團Collar的誕生,不約而同地,第一首歌的名字是Call My Name。第一次聽的時候感到「毛骨悚然」,因為歌詞十分之露骨,全部用了第一人稱單數的「我」和第二人稱單數的「你」,感覺她(們)的存在就是為了你:
「我發亮就是為了你⋯⋯這空間剩下尚有你與我⋯⋯」
「想更多貪更多知你想更多,貪我麼現在繼續看著我麼⋯⋯」
「不要呼氣吸氣,這一秒只要想著我⋯⋯」
起初聽,因為歌詞有大量的「我」和「你」出現,真的會使人感到屏息以待,Hold Your Breath。
我認為這種露骨,正正表述出改名,或以名字作稱呼的威力。Call My Name,可以說是一個關係之間最神聖的事。人被造並活於存在,無奈地是要與他者建立起主體(subject)和客體(object)的關係。在這個我之中存在著我以外的他,是存在的必然。但對主客的認知,除了是subject-object 的關係外,猶太人哲學家馬丁・卜巴(Martin Buber)在他的書Ich und Du(英譯:I and You)中卻分辨出另一種關係。
對於主體客體界限分明的關係,他以I-it作代表,而超越這種主客分明的關係,就是一種I-thou的關係。原來主客的界線在I-thou裡會變得模糊,人亦因此不再視對方為客體,甚至能化成主體與主體的關係。而這種從I-it到I-thou的轉化,就是從Call My Name開始。當你以名字稱呼一個人,他的存在,就不再能以客觀存在來定義量度或計算,而是成為一個對於你獨一無二的存有。因為名字背後帶動著你心底裡的情感,他亦會成為你心中的一部份,主體與客體變得模糊。
至於你是否想與他們八位進入I- thou關係,就很視乎你的選擇,以及更重要是,是否得到另一半的批准。一個女團為何刻意要在歌詞中大量使用「我」和「你」,相信不會是基於神學或聖經學的考量;但的確,當我們以名字相稱,或甚至是為這人改一個專用名字時,這是一件非常親暱的事。而所謂露骨,其實就是這個由I-it進入I-thou的過程。
Collar能否透過Call My Name與你建立這種特殊關係,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上主曾對祂的子民說:「你不要害怕,因為我救贖了你;我曾提你的名召你,你是屬我的。(I have called you by name, you are mine.)」(賽四十三1)。透過Call Your Name,上主呼喚你的名字與你立約,並邀請你進入這個I- thou的關係之中,使你永遠屬於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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