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日本人氣漫畫《鬼滅之刃》掀起的熱潮席捲全球，今年十二月五日上畫的第二季「遊郭篇」可以說是萬眾期待。筆者借此機會重看漫畫，想跟大家談談兄弟姊妹間的情誼與羈絆形態，而妓夫太郎與墮姬（在鬼化前，以「梅」為名）／炭治郎與禰豆子如何反映出兩種兄妹間「強」者與「弱」者的羈絆形態。

淺談劇中的羈絆形態

不同關係的羈絆形態可以說是整個《鬼滅之刃》的主調，包括從主角炭治郎與他的家人，到整個鬼殺隊（特別是柱級的鬼殺隊與主公的關係），到十二鬼月的「下弦之伍」鬼累如何成立「家庭」，都是如此。到了「遊郭篇」妓夫太郎與墮姬／炭治郎與禰豆子，可以說是兄妹羈絆形態最鮮明的對比。「遊郭篇」講述炭治郎、伊之助與善逸打扮成女性，進入遊郭，與華麗的音柱宇髄天元（以及他三位夫人）一起打敗了上弦之陸：二合為一的鬼──妓夫太郎及墮姬。妓夫太郎開場的時候，藏身於妹妹墮姬（梅）的體內，直至妹妹被音柱割下頭，他哭鬧一番才出現。妓夫太郎一直以強者的姿態保護妹妹，認為妹妹是他擁有的一部份。而這種保護的方式，以控制進行，妓夫太郎以自己跟妹妹的身體得到情報，再判斷如何作戰。所以，這令鬼殺隊苦於作戰。最後，即使他們成為一百年內首次殺死了上弦的鬼滅隊，也是負傷慘重。

妓夫太郎與墮姬（梅）／炭治郎與禰豆子的羈絆形態對比，從他們如何回應妹妹第一次受到的重傷，可見一斑。當墮姬第一次被鬼殺隊割下頭，妓夫太郎幫妹妹駁回她的頭，不忙補一句，「妳真的是不夠聰明哪！」而且，他再強調，妹妹應該好好保護她可愛的臉。相反，當見到第一次鬼化的妹妹，炭治郎既關懷禰豆子傷勢，歉疚要讓她一人作戰，也激動的喊出：「哥哥我不會讓任何人受到傷害，睡覺吧！禰豆子……睡一覺恢復體力。」炭治郎著重的既是他們兄妹情誼、妹妹禰豆子當刻所需，還有他們那為著人不被鬼所傷害的共同奮鬥目標。

沒有一朝一夕的羈絆

當然，所有羈絆形態也不是一朝所成。妓夫太郎出生於「你的外表如何，你必如何」的遊郭最底層：羅生門河岸。在那裡，孩子未出生會被拿掉，出生了被視為負累，連妓夫太郎自己也清楚明白自己為何是一個異類（他連名字也沒有，直接用了他的職業作為名字）。因為醜陋的容貌和聲音、全身的骯髒和發臭，在以美貌與金錢為重的遊郭，他被視為怪物。直至美麗的妹妹梅出生，他才擺脫不如意的人生，成為保護妹妹、招攬客人且討債的妓夫。二人成為彼此的牽絆。妓夫太郎與墮姬從他們的出生到梅被殺，為救妹妹而成為鬼，一直也在經驗「汰弱留強」，只有暴力才可以不被殺害的殘酷世界。相反，炭治郎生於有三個弟弟和兩個妹妹的家庭，他們以賣炭為生，而且家人間非常和睦友愛。當禰豆子在「遊郭篇」鬼化的時候，炭治郎在重傷昏迷狀態被死去的弟弟喚醒，而妹妹也是因炭治郎重唱媽媽的安眠曲，從鬼化中被「喚醒」，可見家人間的情誼甚為深厚。

妓夫太郎與墮姬的羈絆形態，在他們臨近死亡時才得以轉化。當他們的頭都被割，面臨死亡，他們互相抱怨和謾罵。妓夫太郎甚至咒罵墮姬，作為一個弱者出生，經常需要他的幫助及保護，毁了他的一生。可是炭治郎及時掩著他的口（而禰豆子陪伴著在墮姬的旁邊）：「騙人！其實你並不是那麼想的。」妓夫太郎對妹妹控制式的保護，甚至延至死後，他希望透過脫離兄妹關係，令梅不要跟他一起走到黑暗的那邊。喚醒妓夫太郎的是妹妹的質問：「明明答應我的，你都不記得了嗎？」而那個承諾就是無論甚麼情況也一起的陪伴。

真羈絆，真平等

真正的羈絆是平等相互的兄妹情誼，不是在於強者對弱者從上而下的保護，而是在於無論如何也一起的陪伴。

筆者近日參加香港中文大學天主教研究中心與伊斯蘭文化研究中心合辦的「人類兄弟情誼和社會友誼──宗教交談」研討會。二〇一九年，教宗方濟各陛下和阿茲哈大教長艾哈邁德塔伊蔔博士閣下共同簽署《阿布扎比宣言》「人類兄弟情誼文件」。基於此文件，會內討論信徒應該如何實踐人類兄弟姊妹情誼。文件中強調，因天主的名所創造的全人類，其權利、義務和尊嚴一律平等，而幫助貧窮、困苦、邊緣人和那些有緊急需要的人，是眾人，特別是富有且豐裕的人要負的責任。這看似是要強調「強」者要如何助「弱」者，以達致人類博愛和共同生活的目標。可是，如果人以「強」者自居，即使如何努力去幫助「弱」者，也不過反映出妓夫太郎與梅那種從上而下的羈絆形態。而炭治郎與禰豆子的兄妹情誼，正好讓我們反思如何與全人類成為兄弟姊妹，我們與他者間平等相互的羈絆所謂何事。同時，基於這樣平等相互的羈絆形態，只願我們共同努力，使我們的後代不致身陷如妓夫太郎與梅一直處身的殘酷，而是炭治郎和禰豆子所經歷的友愛。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