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話說，早前《全民造星IV》六十強比賽可謂鬧得滿城風雨。不少網民熱捧的人選都無緣晉級，矛頭直指導師梁祖堯，怒罵他偏私、選大媽團而非女團。當然，人人品味不同，審美標準無法劃一，上述風波也不過是主觀感覺之爭辯。然而更值得問的可能是：我們的審美觀真的出於自己嗎？還是一直被「洗腦」而不自知？

常言道：「知識就是力量（knowledge is power）。」哲學家傅柯在其著作《規訓與懲罰》（Discipline & Punish）中就直言應摒棄這種傳統，反而該承認力量／權力產生知識（power produces knowledge）。權力與知識存在相互關係；沒有任何權力關係不牽涉相關的知識領域，也沒有任何知識不加前設、絕不構成權力關係。¹所以，雖然傅柯並沒有直接對審美觀提出意見，但從其思想可知，當商業機構提倡某種「美」的觀念，或網絡平台吹捧某人的外貌身形，這其實是在運用社交媒體及名人的影響力（influence of social media and celebrity）去論述關於美的知識，甚至將之奉為真理。

中國成語「環肥燕瘦」形容了兩個朝代的典範美人：唐玄宗的貴妃楊玉環，及漢成帝的皇后趙飛燕。這無疑指涉了「肥」與「瘦」兩種對立的審美觀何以流行，取決於身在權力頂點的皇帝。君主定義了美的標準，並將之普及至社會，成為主流論述。這樣看來，傅柯所言甚是。「權力決定知識」的現象其實自古而來一直存在。現代的資訊科技更進一步將知識普及化，權力機構因而更容易包裝其論述，滲透在都市人的日常生活裡。

傅柯亦認為，當某種論述要求他人認同，「規訓」（discipline）就是最有效用的手段。他以監獄為例子，闡釋囚禁作為懲罰（punishment），乃是透過彼此監視的監倉、重複性的集體行為等等，達致從眾效應（comformity），促使坐牢者服從權威，順從某些意識型態：遵守規矩才會平安出獄、反抗只有慘痛的下場，諸如此類。

談回審美。本質上它並不具紀律性，但當主流論述不斷強調某種美的標準，又有公眾人物作為自我形象的理想目標，「規訓」就順應而生。在楊玉環時代，纖瘦姑娘只是醜女人。黎民百姓為了不被邊緣化，惟有認同此等論述；這就是自我規訓（self-discipline）。²如此的話，審美並不是純粹的個人選擇，而是權力關係下的知識灌輸。我們自以為審美眼光獨特，其實在資訊客製化的時代，你我或許只是受數據影響的另一條數據。所謂審美的標準和基調，都不過是網絡媒體的從眾效應。

「美」尚且如此，那麼「真」與「善」又是否是被權力扭曲的真理與良善呢？你所信的「真」是真的嗎？你所信的「善」是善的嗎？

作者instagram專頁：「流散者們Gal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