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以賽亞書六章｜

在以賽亞書第六章5節，先知以賽亞這樣說：「禍哉！我滅亡了！因為我是嘴唇不潔的人，住在嘴唇不潔的民中」，究竟這裡所說的「嘴唇不潔」是甚麼意思呢？

以過去兩年的經驗來理解，很多人會問：「是否指『粗口』」呢？」；又如果我們留意近來發生的事，遭檢控的網台D100的主持人傑斯說：「你們說我洗黑錢，簡直難聽過粗口」；時事評論員盧子健也說：「政府高官的語言偽術難聽過粗口」。粗口難聽，因為我們不習慣；但那些不說粗口，卻無恥地濫用權力，包括說謊、假裝法治等等的行為，更加令人討厭。若我們說「粗口」是一個「適宜與否」的問題，「語言偽術」就是關乎「真理與欺騙」的問題。

以賽亞活在嘴唇不潔的社會中，為何他會覺得自己也是一個嘴唇不潔的人呢？他是否同樣參與在第一至五章所形容，當時猶太人與猶太官長行使的賄賂？以賽亞是否參與在欺壓孤兒與寡婦、向偶像下拜？是否有份扭曲是非善惡？還是因為第二個可能性，就是人站在聖潔的上帝面前，沒有可誇口的，當見到「聖哉！聖哉！」榮耀的上帝，就同時見到自己的罪。第三個可能性是，當以賽亞說自己是一個嘴唇不潔的人，其實是一個藉口，嘗試去逃避他預計中上帝對自己的呼召？

以上三個可能性，都是有可能的。但我想與大家思想第四個可能性，就是以賽亞說自己是一個嘴唇不潔的人，是因為他的無助感，使他從為受欺壓的人發聲的責任退下來；也可能是因為他的無力感，使他對一個不義政權的專橫沉默下來。因為說謊話的，繼續自信地說謊；行不義的，繼續以法治之名去行不義。以賽亞覺得自己是嘴唇不潔，並非因為他行惡，而是因為他體會自己的無力感、無助感是在鞏固一個不公義的制度。這個說法，正是哈維爾（Václav Havel）在《無權者的權力》（Moc bezmocných）一書中的一段說話：「每一個人都確認了這個壓迫人的制度，完善了這個制度，製造了這個制度，而他們也變成了這個制度。」

嘴唇不潔的社會，並非只是由邪惡的人去建立，而是由無助的人、無力的人，並且漠不關心的人，去一同配合建立出來的。

或許，大家未必認同以上對以賽亞的無助感、無力感的解讀，因為聖經沒有這樣直接提及。但我想大家留意，當上帝呼召以賽亞，他說：「我在這裡，請差遣我。」之後，上帝立即對他說：「你去告訴這百姓說：『你們聽了又聽，卻不明白；看了又看，卻不曉得。』要使這百姓心蒙油脂，耳朵發沉，眼睛昏花；恐怕他們眼睛看見，耳朵聽見，心裡明白，回轉過來，就得醫治。」（9-10節，《和合本修訂版》，下同）接著，以賽亞也立即問上帝：「主啊，這到幾時為止呢？」（11節）上帝這樣回答：「直到城鎮荒涼，無人居住，房屋空無一人，土地極其荒蕪；耶和華將人遷到遠方，國內被撇棄的土地很多。國內剩下的人若還有十份之一，也必被吞滅。」（11-13節）最後上帝這樣說：「雖被砍伐，殘幹卻仍存留，聖潔的苗裔是它的殘幹。」一棵樹被砍去後，只剩餘下來的，就是這少許的「殘幹」。

原來回應上帝的使命，是太過令人沮喪；秉公行義，是可以沒有結果的。甚至這數年以來，我們說要深耕細作，卻可以是沒有影響力的；堅守信念，可以是自討苦吃的。相反，若果上帝的使命是有效果、有好的結果，上主就不會問：「我可以差遣誰呢？誰肯為我們去呢？」

所以，我們如何克服「使我們變得後退與沉默的無力感、無助感」呢？我們所做的事還有用嗎？我們怎樣可以帶來改變？如何將人──從受監察的自由、受監察的公義、受監察的將來、受監察的美善，甚至受監察的上主中──釋放出來，並為當下的生活，提供另類的可能？

很多朋友都會提出建議，例如教育工作者就要堅守傳道、授業、解惑；小職員、小老闆就堅守良知與社會責任；新聞工作者就要堅守報道真相；演藝界的人士就要堅守不接受政治的自我審查。我們說，要在這些生活細節中做好自己、做好每一件事。然而，有時你想做這些，卻是不被容許的。若我們當中有從事教育的，你就會知道做教師很艱難；我們做小職員的，也很想有良心、很想堅守社會責任，但你會被容許嗎？雖然是這樣，我們依舊要問，我們仍然可以怎樣去做呢？

以賽亞先知對我們說了很重要的事情，他期待著、也向我們見證著，我們相信上主的人，要保持我們對上主的敬拜生活。原來我們的回應不一定是要做到很多事，所做的事也可以是沒有結果，但我們要保持敬拜上主的生活。讓我們在崇拜中，聽到天使與聖徒呼喊：「聖哉！聖哉！聖哉！萬軍之耶和華；他的榮光充滿全地！」，而不是聽到國歌或其他任何的聲音。我們要在崇拜的參與中，感受到由上主寶座而來的那份「門檻的根基震動，殿裡充滿了煙雲」，而不是見到催淚彈或者警察上來敲門。

我們要在崇拜的生活中見到上帝，見到祂的煙與雲充滿了全地。在敬拜的生活中，我們接受自己的軟弱，也願意被上主赦免，從而自由地回應上主的呼召：「我在這裡，請差遣我」，並且相信「香港雖被砍伐，殘幹仍然存留，聖潔的苗裔是香港的殘幹。」讓我們相信，最後即使甚麼都失去，但仍有聖潔的苗裔。

本文為作者於六月九日在香港教牧網絡在網上舉辦的「反送中運動兩週年守望香港祈禱會」之講章。
祈禱會主題：「堅守真理　活得自由」。（文稿由本報記者蔡凱琪根據大會錄影整理而成，經作者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