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港區國安法》實施後,不少人都質疑當初中國答應香港擁有的「五十年不變」不復存在,故有人認為香港教會應像九七前般有兩手準備,預備「一國一制」的到來。最近,陳恩明牧師、胡志偉牧師、袁天佑牧師和盧龍光牧師出席「辛福台」的節目,回顧九七前後的基督教界歷史,並現今的部署。盧龍光指《中英聯合聲明》出現前,大家有共同危機感,所以相對容易聚首共同表達意見。但胡志偉指現時對宗教自由的保障未明,《國安法》下教牧間的信任減少、分歧增多,更難共同討論如何應對未來挑戰。盧龍光也直言,「其實九七年應該發生的事遲了廿三年才發生」;袁天佑認為香港教會在這廿三年來沒有準備隨時會發生的事,更沒積極關心社會;胡志偉更指教會只關心各自的堂會發展,完全忘記要面對回歸,只當作一切如常,故他建議教會要放棄追求做超大型堂會,甚至要計劃撤辦學校和社會服務機構。
《中英聯合聲明》出現前有共同危機感
回望《中英聯合聲明》公佈的一九八四年,陳恩明指當時其教會的同工都明言會留港,同心前行,努力傳福音;而且所思考的都是該如何保住所負責的堂會、如何牧養弟兄姊妹、如何在不同處境下都忠於信仰,所思所想相對現在而言可謂「非政治化」。
盧龍光則認為,在《中英聯合聲明》出現前,大家「無嘢揸手」,只知中國會收回香港,所以大家有共同的危機感,相對容易走在一起表達意見。他回憶當年基督教界有三項聲明,包括:一、由福音派教牧和基督教協進會草擬的〈香港基督教會有關宗教自由聲明〉,表明九七後,對教會而言最重要的是宗教自由;二、由福音派領袖主導的〈香港基督徒在現今社會及政治變遷中所持的信念獻議〉(下稱〈信念書〉),強調教會的信念;三、代表基督教界的北京訪問團有〈香港基督徒北京訪問團對香港前途意見書〉,表明基督徒支持中國收回香港主權,但同時希望香港依然有自己的治權,有民主自由。
盧龍光指當年不同社會領域都有代表被邀請上北京探討《中英聯合聲明》的內容,以示中國政府有聆聽香港人意見。當年上北京的基督教界代表團領隊有鄺廣傑主教、郭乃弘牧師和梁林開牧師,盧龍光也是二十多名成員之一,他指「當年我係團裡最後生嗰個」。訪問團中包括香港主要宗派的代表,政見從較激進,到近建制陣營都有。他回憶當年滕近輝牧師本來也是其中一位領隊,但最後他因北美捐款人施壓,指如果他上北京,便不會再捐款予香港的事工,例如神學院的營運,故滕近輝最後失約。
盧龍光表示,當年部份願意上北京的人比較樂觀,不相信九七後會有大轉變,雖然當時已有風聲指中國一定會收回香港。他也回憶指,當時社會上有些人不想英國人離開,這些人當中也不乏重視民族、中國文化的人,但因為他們知道香港之所以有發展和自由,都是因為有英國人,所以不可讓英國人離開。盧龍光稱,他在此時開始醒悟,不可因民族角度,而盲目說要中國收回香港主權,也要考慮對香港的益處。他補充指現在部份年輕人開始另走極端,他認為香港前途不可完全放棄民族和國家,但當然也不應該盲目支持中國。
胡志偉認為,九七前有〈信念書〉凝聚福音派教牧,使他們願意一起研討應如何面對九七。但現在教牧間的信任減少,更難聚在一起研討如何應對未來挑戰,尤其在《港區國安法》下,怕被人出賣。袁天佑也認為,九七前的香港教會較容易有溝通合作的機會,因為《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都對宗教自由有所保障,所以當時的香港教會都對未來感到較樂觀。但在九七後,特別在近年的惡劣政治局勢下,所產生的問題更貼身,使大家分歧增多,更難溝通與合作。
九七後教會只重堂會發展忘記政治現實
被問到會否擔心香港愈加嚴峻的政治局勢,盧龍光直言不害怕,反認為「一國兩制」未完全失去,否則這節目也不能出現。他也指香港其實多了廿三年的自由空間,因為他認為北京想「一國一制」在九七發生,只是現實上不可行,所以才應允我們「五十年不變」。他認為香港不是「愈來愈差」,反而應該「積極啲睇,其實九七年應該發生的事遲了廿三年才發生」。在這廿三年間,他認為香港的年輕人和中共都變得強大了,而他很佩服今天的年輕人,因為他們有非凡的智慧和勇氣,但年輕人對中國和世界的形勢了解有缺陷,他對著此卻感到可惜。
袁天佑認為,香港教會在這廿三年來都很樂觀,認為可過著以往的生活,所以目光都集中在堂會增長和屬靈的事上,很少關心社會的轉變。他引用梁家麟牧師在一九九四年提出的觀點,指當香港政府成為傀儡,以及香港教會無關心社會,香港的教會就會面臨危機,而他認為今日這情況已出現。他也質疑「我們這廿三年來是否都忘記了香港已回歸中國?我們根本沒有準備這廿三年來隨時會發生的事。」
胡志偉則指九七後,昔日因〈信念書〉而來的凝聚力開始失去,故正如袁天佑所言,不同宗派和堂會都只關心各自的堂會發展,例如都想成為超大型堂會(mega-church),完全忘記要面對回歸,只當作一切如常。
應學習在專權統治下生存的教會
至於今天的教會和教會領袖可如何應對政治社會亂象,盧龍光認為教會依然可以「以堂為本」,因為他們的確要做堂會應做的事,從教導聖經,到服務他人,但他強調不可只以堂為本,而不顧社會的事。
胡志偉指,香港教會現在應向內地教會學習,因為他們在專制政權統治下生存過來;而不是向美國、新加坡等地學習,「以為當無事發生,依然要追求做超大型堂會,這是『死路一條』;教會愈大,愈備受關注,就愈快被噤聲,因為他們要顧及自己堂會的存活。」他也認為相比大宗派,未來獨立堂會的空間會更大。因為大宗派要兼顧所辦的學校和社會服務機構,只要政府從這裡入手,整個宗派就可能「跪低」。所以他認為宗派要有撤辦的計劃,而且其他宗派也要齊心,一起放棄,答應不會爭奪其他宗派所放棄的辦學權。盧龍光補充指,教會辦學和社會服務機構並收取政府津貼,其實是一種特權。他認為「我們要做社會服務,但不一定要辦社會服務機構;我們要有教育,但不一定要辦學校。」
陳恩明回應指,教會要有「顛覆」自己的能力,不可以因為旁枝的事工而放棄信仰原則,要認清最高的效忠對象是上帝,不是國家;故他認為當務之急是教會要謙卑,凝聚可以互信的同工來「顛覆」教會,要做到憑良心、聖經、信仰,對政權直言不諱。
盧龍光補充指,香港的教會依然有一定的空間可作工,因為連內地的教牧同工都找到空隙活出信仰,並言「無得同佢地比,唔好咁消極」,勸勉基督徒只懂傷心和難過沒有用,要積極一些,並指基督徒在黑暗中都會見到光明,所以只要面對上帝,「最多咪殺我身體囉,佢唔能夠殺我靈魂。」
牧者只跟隨真理非代表真理
被問到如何改善現時香港教會面對因政見不同而造成的信徒流失,胡志偉認為首先要尊重與自己意見分歧的同工,但自己認為正確的信念不可因此被影響,並指教牧可以在所擁有的空間裡發揮,以借喻形式代替不能直接講的話,例如借納粹德國時的教會歷史、拉丁美洲和韓國的歷史故事去表達信念,並言「只要熟讀教會歷史,其實有大量故事可以講。」
袁天佑則認為教牧同工講道,最重要是宣講聖經的道理,所以他並不贊同部份人的講章有一半都是在講政治的做法。而教會所面對的政治爭議,例如應否開放堂會予示威者,他認為開放堂會是讓有需要的人來使用,所以不論他們的身份,教會都應接待。他也指牧者是尋道者,而非真理擁有者,所以他只可力盡所能去做認為聖經贊同的事,即使有人反對他也不介意。盧龍光也認同牧者只是指向、跟隨真理,而非代表真理,無人一定完全正確,政見也不是真理,並強調不論政見如何,大家都是真的基督徒,都可以溝通,在基督中學會接納不同人,而非自以為是地論斷人。陳恩明也補充指,不要標籤教牧同工是黃是藍,反而應該先溝通,了解他們的想法,而非互相批鬥。
教會應培育年輕人成為教會積極份子
盧龍光觀察到在他所屬的堂會中,想要移民的人都是四十歲左右、有下一代,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反而沒這想法,因為他們認同香港是家。盧龍光指他們的想法和八十年代的社運、「港人救港」運動的本土意識相似,指他們希望對自己的城市負責任,並強調此非港獨。袁天佑則認為,既然要移民的層級是教會的中流砥柱,所以更顯培育年輕人的重要,應讓年輕人成為教會中積極的一員,而非只在批評教會的不是。
在培育年輕人的議題中,「分色牧養」是常見的關鍵詞,但胡志偉並不贊同「分色教會」,因為他認為在此時勢,標榜自己為「黃」教會,與「死先」無異。而盧龍光也認為分色的教會並不是教會,因為教會不應是排斥性的,而是任何人都可以來到。
被問到若然未來香港政府仿傚內地,要求登記官方宗教,教會應如何是好,盧龍光澄清指香港教會本都需要在香港註冊,和內地不同的是香港教會不需要向三自委員會登記。他認為聖經對此沒有立場,所以不要指摘那些登記的人,但人們有不喜歡那套法規而不登記的權利。胡志偉則認為應盡量避免登記,但他估計大部份香港教會都是「聽話」的,比如現在的防疫條例,都有很多教會遵守。陳恩明補充指把內地的方式直接套到香港,必然會引起很多反彈。他最後總結指,雖然未知未來會是如何,但我們也要鼓勵自己,要謙卑、勇敢、忠誠地面對。
是次節目主題為「1997+23=2047?」,於上月廿九日晚上在辛福台FB專頁直播,截至一月五日早上累積逾一萬人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