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近年的社會運動為教會群體帶來衝擊：有信徒離開教會、信徒間出現撕裂。面對如此情況，教牧應如何牧養信徒？十一月六日，明光社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主辦「逆境．重建．復原」週年研討會，中國神學研究院榮休院長余達心牧師和中國基督教播道會同福堂創堂牧師何志滌牧師以「重建牧者心」為題，分享他們觀察到的教會牧養問題。余達心指，有教會著重人數、奉獻增長，但若焦點只放在增長上，信徒深度的靈性孕育、品格建立便會做得較少。他又寄語教牧應肩負教導的責任，不應把責任交給基督教機構。
教會出現「中小企症候」著重增長
余達心先提到幾點教會須反省之處。他說，香港部份教會不自覺出現「中小企症候」。自一九九一年，標誌著第三個千禧年的二○○○年（Year 2000，Y2K），帶動香港教會的植堂熱潮。當時香港教會希望在二○○○年來臨前，堂會數目可以增至二千間。在其後十年內，雖然香港教會的確由八百間增加至千二間，但大部份堂會人數增長卻趕不上，令不少堂會資源薄弱，因而陷入中小企掙扎求存的格局，力求使教會人數、奉獻增長。不過，余達心強調，「（教會）增長不是問題，但將焦點放在此處，教牧就忙於策劃、動員，信徒也忙於投進各事工項目中。較深度的靈性孕育，基督徒人格的熏陶，扎實的信仰思辯以對應社會、文化、倫理的挑戰相對做得比較少。」
此外，余達心指教牧亦有在牧養中「棄權」、教牧沒有挑起領導之責的情況，例如是在主日崇拜，教牧主領的角色彷彿隱退，當中大部份崇拜內容，包括崇拜的定調、維護聖禮的莊嚴等交由信徒包辦，教牧只現身在講道、報告和祝福中。而余達心強調，對信徒來說，每週的崇拜其實是重要的屬靈操練，但教牧卻「不在」或「不領導」，因而令其屬靈權柄虧損嚴重，這是牧者不自覺的。余達心續說，教牧亦沒有緊抓在信徒中作「傳道、授業、解惑」的責任，而放手將此交給神學院的延伸課程、機構的讀經課程或社會關懷、倫理講座。他認為教牧應要背起教導責任。他又指，現今信徒缺乏道德與社會倫理討論，教牧應扮演「道德、倫理神學家」的角色，從聖經角度與信徒一同思考，並且幫助信徒將信仰實踐在日常生活中。
要重塑牧養，余達心認為教牧應以生命重建領導，以基督的心為心、以服侍為本領導，而非以權威為主。教牧要做牧養上帝群羊的領袖，不應將工作「專業化」，只將焦點放在管理教會，更重要應是要建立信徒的品格。「為何衝擊一來，教會的創傷這麼大？就是在很多信徒的品格建立上、信仰架構堅固方面做得不夠……這其實是教牧的責任。」
事奉應要超越堂會四面圍牆
部份教牧只有狹窄的事奉觀，余達心指，談起「事奉」一詞，教牧的想法只停留在教會四堵牆之內的活動，如主日學、崇拜等，反而缺少栽培信徒在教會外如生活中職場的見證，亦很少想到需要與信徒在職場中同行。他說，其實「信徒……很多時候單打獨鬥，面對各種倫理、道德的挑戰」。他亦反問在場參與教牧，有多少現在還會到會友辦公室附近找他們食飯，了解和聆聽信徒在職場文化中的掙扎。
余達心亦希望教牧信徒反思何謂「教會」和事奉。他舉例，曾有一間堂會的信徒問牧師：「為何香港這樣（教會）都不回應？」如果是他，他會反問那些信徒：「你們不是教會嗎？」，並指信徒參與遊行其實也是代表教會在社會上發聲。他指出，問題在於信徒和教牧不清楚何謂「教會」——教會應是包括信徒和教牧。事奉應要超越堂會四面圍牆內的活動，教牧應將信徒從四面圍牆「釋放」（liberate）出去，裝備他們在職場及生活中事奉。
何志滌
何志滌強調對話的重要
另一講員何志滌勉勵現今牧者要多進行探訪。他觀察到香港教牧較喜歡教導信徒，反而較少探訪他們；他認為探訪是牧養中重要的一環。他認同余達心所說，教牧不時要去探訪信徒，找他們吃飯。
何志滌亦強調對話的重要。他舉例，最近到一間教會講道，在講道後一個月，該教會的執事會指教會內有二十人聯署投訴他講道的內容，並提出多項訴求，原因是會眾不認同何志滌在講道時所提及的例子：如「基督徒要順服地上法律」等。執事會其後邀請何志滌與會眾對話。他指起初聽到被投訴有點生氣，因他牧會四十年來從未遇見這樣的事情，但後來，神在他靈修時告訴他，要「以愛心說誠實話」以及「隨時說造就人的好話」。最後，何志滌與執事會見面，他指自己先跟執事坦言這段時間出現的情緒，並且他用「以愛心說誠實話」以及「隨時說造就人的好話」來回應會眾的訴求。他坦言，整個傾談氣氛是十分和諧，彼此有坦誠的溝通。另外，他亦提到當年在討論有關九七回歸的問題時，牧者們也有很好的溝通，沒有仇恨和撕裂。他盼望在今次社運後，教會、家庭也能復和。
不贊成分色牧養
於在問答環節，主持人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問及如何復和、調解，令不同立場的人可以坐下來聆聽和溝通。余達心指，若要復和，牧者其實是個榜樣，應要像尼希米，為自己、為以色列人悔罪。他說，「謙讓的心是很重要。」（參腓四5），要為對方的好處而放下自己權利。另外，他指牧者要建立一些平台，讓大家可以分享感受。何志滌則指，牧者可以由自身開始，與身邊人復和。要處理現在黃藍信徒間的撕裂，有與會者問及，教會可否舉行「合一運動」。余達心認為合一是個方向，但更重要的是處理教會撕裂的問題。何志滌說，可能目前應先處理大家的感受和想法。
蔡志森亦提到有教會採用「分色牧養」，余達心認為原則上分色牧養是錯的，因教會不是這樣，應是愛的團契。他指黃藍無法走在一起，是一個因內心恐懼而產生出來的「神話」。他希望大家能不怕艱難，兩批人走在一起，大家一起分享感受，甚至能互相擁抱。何志滌亦不贊成分色牧養，他指林前十二章也強調合一。他指退休後也在反省過去在堂會「分齡牧養」這方法是否適合。
有與會者希望有兩至三位牧者能成為小組，聚在一起，成為彼此的支持。余達心亦期望香港的牧者能走在一起，為香港教會、為牧者的牧養禱告，就如約沙法面對挑戰時，仍呼籲全民一起禱告。香港牧者過往較少這樣做，而唯有上帝的靈能將大家拉在一起。
會上，有一位小堂會的教牧提到，其教會移民比例高。何志滌預計，今次的移民潮比九七回歸前的影響更大；有播道會的牧者也打算移民。他不反對移民，認為大家需要作出取捨。余達心則表示，在八十年代九七回歸前，也有人問他會否移民，他當時回應：「我的會友在哪，我就在哪」，認為自己要忠心領受上帝託付牧養香港信徒的使命。對於其他會友或牧者選擇移民，他認為不應說三道四，又指「恐懼」已是一個很好的離開理由。余達心會祝福他們，更重要的是他們在別的地方繼續豐富信仰生命。他指牧者不應只擔心移民會否令教會經濟萎縮。
是次研討會約有八十人出席，同時有海外人士透過Zoom同步參與。在上午的首個部份，大會亦發佈了「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結果，詳情可參閱本報較早前的報道。
左起：余達心、蔡志森、何志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