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

【時代論壇訊】中梵就主教任命於二○一八年九月簽訂臨時協議，可是由於內容保密，未曾對外公布，令不少中國內地的教友及神父均擔心，協議並不像中央政府所指可促使政教關係更趨和諧；又或者像梵蒂岡認為可使地上地下教會合一，反而是令中國內地天主教教會受到更多的打壓及逼迫，失去原本在沒有協議底下那種含糊性的自由。

早前，香港電台節目《鏗鏘集》報道在中梵協議簽署後，有關地上與地下的內地天主教會現時的狀況，並訪問了在中梵協議底下受影響的教友及神父，節目引起更多的香港信徒關注內地教會的狀況。近日有團體舉辦「中梵協議下的中國天主教教會」研討會，探討有關問題的嚴重性。

陳曉君：中國內地的地上地下教會同受壓迫

負責香港電台《鏗鏘集》中梵協議系列的編導陳曉君，指原本製造此系列時只希望探討地下教會被打壓的狀況，但當與一位香港神父談到時，發現地上教會卻受著另一種形式的打壓。故決定其中一段，是訪問地上教會神父楊小斌，並發現即使地上教會的神父，也不能申請地方開辦教會，使教友沒有地方參與彌撒，結果教友需要籌募金錢，將一些藥房改裝成祈禱所。楊小斌表達了他對中梵簽署協議感無奈，但事實上並不多地上教會的神職人員敢去表達意見。很多地上教會已經被加入了中國天主教愛國會，亦處於被打壓的狀態。在陳曉君訪問楊小斌期間，看到他家中放著《沉默》一書，楊小斌形容地上教會就像神父洛迪格斯（Rodrigues），一生都經歷著妥協與堅持之間的掙扎；地下教會則像神父加洛比（Garupe）可以為堅守信仰及信念而殉道。

在採訪期間，陳曉君跟隨去到河北省清苑縣東閭村，是一九○○年及一九九五年聖母顯現之地，所以這是一個每年天主教教友前來朝聖的地方，但同時是被中國政府強烈打壓的地方。陳曉君踏足那裡的朝聖地時，卻發現從前的聖母山及聖母像被拆毀，現在看起來並不像一個朝聖地應有的樣子。這裡的打壓自九十年代時已十分嚴重，現在若到了聖母顯現期時，外面的教徒都不能進入東閭村朝聖。然而，當地的教徒卻向陳曉君表示，這只是天主給予他們所背負的十字架，她感受到地下教徒雖受嚴厲打壓，卻仍心感平安，而祈禱所內的信徒均仍十分虔誠及堅貞。

當時陳曉君遇到一位名為Jacob的地下教會教徒，他認為中梵簽署無助為地上及地下教會帶來合一，反而只是將地下教會強迫變成地上教會，並被加入愛國會。她認為Jacob雖是一位想法較激進的教徒，但這卻代表了有一班教徒與Jacob一樣選擇想辦法離開中國，並希望拯救更多的教徒離開。

陳曉君談到香港的教會一直在擔任橋樑教會的角色，自一九七七年起香港教區正義和平委員會的成立，讓香港人得悉更多內地教會的狀況，一九八○年聖神研究中心便專門研究中梵關係，在八九民運後胡振中樞機頒布牧函鼓勵關心內地的人權及民主狀況。而現時香港擔任橋樑教會角色的空間卻愈趨收窄，林鄭月娥擔任特首後也罕有地指希望成立宗教局管理香港的宗教事務，這令香港人更需要留意中梵協議及後會否影響香港的教會。

陳曉君

陳日君：教宗向中方過份讓步令教徒失自由

天主教香港教區榮休主教陳日君樞機先表明自己擔心中梵協議所影響的，不只是揀選主教的問題，更有可能犧牲更多東西的決定權。首先，協議內容保密，教會在教宗本篤十六世時設立委員會與中方進行談判，但最後卻消失了，所以教會無法清楚協議內容，亦沒有份給予意見。他僅能夠聽聞主教是先由民主選舉選出，再由中國天主教主教團委任，然後教宗有最終的決定權，但陳日君表示這消息明顯是假資訊，因為民主選舉沒可能在現時的中國裡出現，而且中國天主教愛國會及中國天主教主教團均由中央政府控制，所以最後所提議的教宗人選，都會是中國政府信得過的人，而不是從教會的角度中出發，教宗不是每次均能否決主教團所選出來的主教。他有理由懷疑梵蒂岡在此作出讓步，確認一些由中方非法任命的主教。

協議簽署過後，教宗同時接納七位未得其任命而非法祝聖的主教，此舉有人或認為是教廷關愛內地的牧者，可是陳日君卻認為，教廷是以一種讓步、投降的態度來認可這些主教。協議不但沒有讓教廷揀選得到合適的主教，反而令教廷過份讓步，而要接納及承認中方非法祝聖的主教，使教會的力量大大被削弱。陳日君認為，教宗是有機會在這些事上做錯了決定，但他認為未有資格說教宗做錯了，只能夠表達對此的擔心及憂慮。

有關地下教會的狀況，陳日君認為暫時未曾有甚麼協議，但中國政府強迫地下教會加入愛國會，亦不准地下教會在家中望彌撒。他認為地下教會的團結及堅強，使政府對地下教會都會有所容忍，例如未必拆卸地下教會及進行騷擾。他強調在中梵協議底下，會失去本身在沒有協議底下一些含糊性的自由。雖曾寫過不少信件予教宗表達擔憂，但無論教宗決定了甚麼，他也沒有資格批評。他鼓勵教徒加緊祈禱，因為天主可能有更長遠的計劃。

陳慎慶：中梵協議取消了內地主教的宗教認受性

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陳慎慶教授認同中梵協議下使教廷在內地的權威被弱化，他引述《天亞社》的報道指有地下教會有主教「被退休」，須讓位予由中央非法任命的主教，也有神父透過網誌表達教宗有機會犯錯的意見。地上教會的楊小斌神父則有表達過不清楚協議內容，陳慎慶認為，他們作為此協議中持份者之一，理應了解協議，似乎楊小斌亦間接批評教廷的做法並不民主。

他提到中國內地主教有兩種不同的認受性，一是政治上的認受性，例如是一些公開但非法祝聖的主教，一是宗教上的認受性，像是一些忠於梵蒂岡的地下主教。中梵協議的簽訂事實上是取消了宗教認受性，令到一些原本忠於教廷的教主，現卻陷入了良心危機，不知道是否應該跟隨走到地上。他們認為若然不再有宗教上的認受，過往在地下的堅持及掙扎便會白白浪費。陳慎慶亦認為一些神職人員有可能好像《鏗鏘集》中那位教友Jacob一樣，走上「裂教」的道路，信仰上帝但脫離梵蒂岡的體制，採取believing without belonging的態度，為了堅守信仰而不屈服於教廷的體制內。

陳慎慶

在問答環節期間，陳日君提醒需要小心一些字眼上的混亂，例如是合一與修和：修和是談及心靈上的修和，是隨時都需要的，然而有人期望中梵協議可帶來地上地下的教會合一，他認為合一是一個很漫長的旅程，不能這麼快便可以說得上可以合一，而且如果政府仍控制著內地教會的體制，這便不是合一，而是投降。他亦提到宗教中國化與本土化是有分別的，本土化倡議福音處境化，與文化作結合，但中國化卻只是要宗教聽從黨的領導。

「中梵協議下的中國天主教教會」研討會由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及中華基督宗教研究中心主辦，已於三月十五日在該校林護國際會議中心舉辦，約八十人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