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馬太福音一章1-25節
無力感可源於煩悶感。中大講師陶國璋指，煩悶可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次是無聊：無所事事；第二層次是空虛：重複又重複的工作，但找不到任何意義；第三層次是絕望：不斷地消耗自己，又很怕面對自己。這種絕望?生一種無力感，走向兩個極端：一是棒人上神檯，以前稱為偶像，通常是做了道德英雄。現在不用了，只要認為對方的某方面已達到「神級」就可以。有人做到一個好精美的紙杯蛋糕（cup cake），網民就稱他為「CAKE神」；另一極端是把高上的人拉下來，曾有高官不知便利店是沒有廁紙賣的，都被網民評為「堅離地」。
面對無力感，我們又怎樣？我觀察，不少人用消費來面對，總之能叫自己分心，便會覺得那消費是超值的。然而，消費不一定是為了逃避，反而可以是期待一種能改變現實的希望。有化妝公司創辦人的金句：我們製造化妝品，在商店中推銷的是希望。游清源指：「我們買東西不是功能，而是買盼望，盼望自己看來高一點、瘦一點、靚一點、俊一點、吸引一點、型一點、年輕一點、健康一點。」這現象反映我們內心渴求盼望。盼望不是可以用消費買得到的，而是聖誕帶給我們的信息。今日我們從馬太福音的家譜，思想以下三方面：
一、家譜中命運逆轉的福音
我們讀經或查經遇上家譜時，通常會怎樣閱讀？能夠閱讀家譜名單上每一人名，或翻查他們的事蹟，已經很好了。然而，鮑維均牧師指出，馬太福音刻意地把家譜作為故事的序幕，就是要讀者知道應該以甚麼角度去解讀這個福音故事。他指，不是用權能的角度，而是以「無能的眼光」來看這書，如借今日用語就是「無力感」。
馬太福音的家譜不像路加福音的格式，如「耶穌是約瑟的兒子」（路三23）；馬太用：「耶穌是從馬利亞生的」（太一16下）。這個格式是歷代志上獨有的。常言道：「家醜不得外傳」，然而馬太福音跟從歷代志上的家譜一樣，刻意把不光彩的事件記下。馬太把史上最爭議的女性放入家譜之中，有四位女士：她瑪氏（一3）、喇合氏（一5）、路得氏、烏利亞的妻子（一6）。她們的爭議點是：她瑪因丈夫去世，老爺發生亂倫關係。（創卅八）喇合是一名妓女（書二1），用一個謊言保著了以色列十二個臥底的性命。（書二3-5）路得是一位外族人，這個身份對講求血源統正的家譜有點格格不入。（得一4）烏利亞的妻子，這裡不稱呼她的姓名「拔示巴」。就算不熟悉她的事件，聽起來也有點怪怪的，試想「大衛王⋯…大衛從烏利亞的妻子生所羅門」（一6），即大衛王從他人的妻子生子。烏利亞的妻子不幸地遭遇大衛王強行發生關係，自己的丈夫更中了王的計謀而遭殺害，如此情況之下，她竟入宮成為皇后。這四位女士是否光榮的呢？
馬太福音要告訴我們，這些不光彩的事未有阻礙延續大衛王朝。這是要準備我們留意，約瑟對馬利亞從聖靈懷了孕一事的看法。約瑟認為，未婚懷孕不是光彩的事。「不願意當眾羞辱她，想要暗地裡把（馬利亞）休了」（一19）。正考慮之際，神的使者告訴他，童貞女馬利亞所懷的神兒子耶穌基督，正是「要將自己的百姓從罪惡裡救出來。」（一21）使者的宣告改變了約瑟，對這不光彩的事有了嶄新的看法。類似的經驗，我們也曾領受。歷史的十架本是不光彩的事，如果不是神的啟示對耶穌釘十架作嶄新詮釋，我們還以為神要苦待耶穌。
在此並不是要人人像阿Q的盲目樂觀。然而，若事件真的令我們很難承受的話，試想事件乃是出於神的善意來看其發展，也未嘗不可。
近七年，我有機會牧養自閉學童的父母，其中有不少都算是社會精英，可是每次提及他們的子女，他們總會流露自身的無力感。因此，我邀請了一對有侏儒症兒子的父母來分享。該父母坦言，當知道胎兒可能患上侏儒症，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父母沒有像約瑟見使者的經歷，只是在聖經中認定「所懷的胎是神所給的賞賜」（詩一二七3）。他們唯願相信兒子不是咒詛，而是有神的善意在背後。
這份信心帶來日後的擔子，丈夫為了兒子辭了工作，全職照顧他。母親也坦言，帶兒子上街去，別人的眼光使她感到不自在的。不過，他們必緊緊地握著兒子的手，讓兒子感到父母的不棄。正是如此，造就了他們的兒子滿有自信，而這兒子是極受人歡迎的萬人迷，不論在醫院、教會和學校。他對自己的身體，看作神給自己成長歷練，他能承受很大的疼痛。在學的時候，他都要做肢體延長手術，過程是先要把病者的骨骼折斷，並鑲入螺絲和支架固定位置，為了骨骼和神經擴張並每天拉長。每次要替兒子清洗五十多處傷口，父母都心如刀割。但兒子卻安慰母親，支架卸下後，不但手腳可拉長了，更變得強壯了很多。我看他的幽默是效法父親的，因父親在任何情況下，總能苦中作樂，用幽默緩和太太的不安。當自閉學童的父母聽了分享後，都顯出盼望的笑容。
命運能否逆轉，關鍵在於我們能否從神的善意來看那些不光彩的事，因為其事件不一定是向壞的方向發展。否則的話，我們只會認命。求主幫助我們，教導我們如何用聖經分辨生命經驗或領受。
二、被擄往巴比倫的神同在
馬太的家譜跟路加的家譜最不同之處，就是馬太連續四次說：「百姓被遷到巴比倫的時候」（一11、12、17）。馬太要勾起以色列讀者在「被擄巴比倫時代」的歷史記憶。馬太刻意在首兩次「遷到巴比倫的時候」（一11-12）中刻意提及「耶哥尼雅」，他是被擄前末代的帝王。亡國時，這位末代的帝王、全國領袖和全國技術專才（工匠和鐵匠），都被擄去巴比倫。（耶廿四1；廿九2）這被擄表示把國家的領土、國家主權和國家技術遭受徹底的瓦解！
馬太再要加強記憶，重申：「從亞伯拉罕到大衛共有十四代，從大衛到遷至巴比倫的時候也有十四代，從遷至巴比倫的時候到基督又有十四代。」（一17）透過三次「十四代」，凸顯「遷到巴比倫的時候」，這正要迫使身處羅馬帝國的以色列讀者回想：「以色列民在被擄的處境與經驗中，是如何重整信仰？」
有研究被擄時代的學者指，舊約被擄的經卷有說明神子民如何振興以色列，唯一方法就是真誠悔改和重拾律法中禮祭的正統。理由是，每一位君王只要放棄丘壇敬拜，做好律法的要求，神必使國家戰無不勝。在這個前提下，馬太家譜中的「烏西雅」（一8）和「所羅巴伯」（一13）是十分有意思的。烏西雅尋求神，神使他亨通（代下廿六5），後來竟膽敢擅自取代祭司作獻祭，神看這為心高氣傲的表現。（代下廿六16）結果，國家又再次衰敗。相反，所羅巴伯不是這樣，而是真誠悔改和重建聖殿和禮祭。神按命定被擄滿七十年（耶廿九10-14），使巴比倫滅亡，又使波斯允許所羅巴伯可帶部份民眾回到耶路冷撒，重建第二聖殿和禮祭。（拉一1-4）
平行時空中，馬太的讀者也身於羅馬帝國，第三聖殿和禮祭早已重建多年，聖殿竟變成賊窩。（太廿一12）就此要留意的是，馬太要重提，昔日先知以賽亞預言「必有童女懷孕生子；人要稱他的名為以馬內利」（一23）。舊約中以賽亞論到，當有童女懷孕生子之時，神就撇棄兩個攻擊猶大的王。（賽七14-16）這個預言也重演在耶穌出生的時代。時任羅馬帝國的「以色列特別行政區首長」希律正追殺新生王耶穌，馬太在二章19節刻意地描述，希律死了，故耶穌與家人回到以色列地去。馬太福音借用烏西雅、所羅巴伯和以賽亞的預言，重演在耶穌出生的時代。這正要馬太的讀者看到，即使希律暴政橫行，為保王權，就連兩歲以內的小朋友都不願放過。然而，只要我們認定神是唯一的王，神必按自己的時間撇棄希律，讓耶穌和家人回到以色列地去。讀者所要做的，不是構思以甚麼革命來振興國家，而是真誠悔改和重拾律法中禮祭的正統。
政權迫害耶穌，想不到時至今日也會出現。香港教會仍享有宗教自由，但內地教會卻遭遇不同的打壓，臨近聖誕，當局並未有停止打壓教會。今天，相信大家對我身穿黑衣出席 貴堂的崇拜，可能感到不解。我是響應有牧師團體發起「主日崇拜穿黑衣禱念行動」，以聲援近年受迫害的教會，並為信徒與當權者禱告。我們的信仰從來不是要推翻任何一個時代的政權，但當我們眼見有教會遭受打壓，敬請大家奉行聖經對教會的教導，保羅說：「假如一個肢體受苦，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假如一個肢體得光榮，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快樂。」（林前七12）內地教會已步入嚴冬了，雖然如此，但我們深信，即使教會被擄去巴比倫也好，神必按定時，必有一天向祂的子民彰顯以馬內利的應許——神與我們同在！現在我們所要做的，真誠悔改和重拾聖經要求教會彼此相愛的命令。
三、無力與沮喪之間的釋放
馬太連續四次說：「百姓被遷到巴比倫的時候」（太一11、12、17），上文提過，被擄所指的是國家的領土、國家主權和國家技術統統被徹底瓦解。如果我們是以色列民，將有何感受？是感到無力，還是沮喪？無力與沮喪之間，我們如何區別？
用一個故事來說明。西西弗斯遭受刑罰，每天要把一塊大石推上山頂，只是每次到達山頂後大石又滾動回到起點，一切重頭開始。這件徒勞無功的事，對西西弗斯來說，是不斷地重複做同一件事。或許，他只是感到無力，而不一定是沮喪。
有法國小說家指出，西西弗斯樂觀接受，跟自己說，這石不會自動滾上山頂，只有我給它動力，才能把石滾上山，自己的身體也因此而強健了很多。聽到這裡，你有何看法，會否認為這說法太「阿Q」了？這位小說家卻說，不應評西西弗為「蠢」，因世上沒有人能斷言，大石被推上山頂，總有一天，也許這石真的不會再滾到回原處，正如二○一六年美國大選，沒有人能絕對保證，特朗普一定不能當選作總統。
無力只是要我們做一些看來徒勞無功的事，但情況最終結果如何，有誰能斷言？沮喪則不同，沮喪是失去了希望，令人無法繼續往前走了，因已經無法想到甚麼了，強烈地渴望放棄。或許，我們正面對不同處境的又大又難之事，現在大家處於無力，還是沮喪？關鍵在於我們有甚麼力量。約瑟的家譜和聖誕的故事告訴我們，神能將不可能的成為可能的。今年聖誕，我們將如何善用這份可能的力量？
我以一個故事作結束。一位駐伊拉克的日本醫生叫鎌田實。他其中有一本叫《1%的力量》的書。其中寫道：「在這混亂的世界，更需要把自己放在一邊，奉行為別人認真付出1%的人生態度。（其實）為別人付出的1%，從別人身上得到的1%。僅僅1％的一來一往，都能撫慰人心。」這種態度不是他所創的，而這是他在一個戰火不斷的國家，認識兩個年輕人莎布琳和易卜拉欣，在他們身上學到的功課。
鎌田實醫生到當地一個兒童血癌中心駐診。鎌醫生認識了一位與血癌搏鬥了約五年歲月的女孩，叫莎布琳。這位女孩「希望有人能保護自己」，這是人之常情。莎布琳因著這位鎌醫生的醫治，她的血癌症狀已大致痊癒。鎌醫生曾和莎布琳談過好幾次，問她願不願意當血癌病童們的心靈支柱。莎布琳多次婉拒，「我沒有信心能當病童們的老師。」直到易卜拉欣的出現。
易卜拉欣因為妻子患上血癌過世而得了抑鬱症。那時候，易卜拉欣心想，擔任血癌病房的老師，應該可以幫助自己走出悲傷；現在他全心全意扶持病童們，成功克服了抑鬱症。他不惜冒生命危險前往救助住在危險戰區的孩子，將他們帶到醫院治療。遇到無法理解、不願意讓孩子去醫院的父親時，因當地人認為一旦罹患血癌就會死，所以不必入院醫治。
但易卜拉欣就會直接去跟病童的父母交涉。總是哭著求對方讓孩子去醫院，最後他更是泣訴妻子因血癌過世時，自己有多麼悲痛。許多原本不能認同他的父親和母親，全都被他的眼淚打動，因此救了不少孩子們。莎布琳看見易卜拉欣的認真，都被感動，成為易卜拉欣的助手。康復的莎布琳加入後，使病人的家屬們改變了原先的看法，開始覺得自己孩子或許也有救。血癌病房裡萌生了新希望。
我們因耶穌已得了盼望，為充斥無力感的社會、教會、家庭帶來甚麼轉化？
（本文為作者於2018年12月23日和12月25日在兩間堂會宣講的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