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出二十3-17，五4-19
「朝九晚五，每日工作八小時」，年輕人有否見過這種廣告？今天還有這些筍工嗎？若見到，你可能以為是倫敦金或寶藥黨等騙案。二○一八年九月廿九日早上一個電台節目，中華廠商聯合會會長吳宏斌稱香港打工仔目前分為12天勞工假期和17天銀行假期，這是社會遺留的問題。他指白領有17天假期是過多，因為過去他們每週工作6天，但目前大部份企業實行5天工作週，「每星期實際上班4天多一些，每年實際放了多少假呢？星期六、日不用上班，再加17天假期，是過多的」，「反而應將白領的假期減少，一視同仁，是好事來的」。同一節目的勞方代表反駁稱，港人「有返工無放工」，並引述瑞銀的工時報告稱，香港在70多個城市中成為榜首，全年工作時數達2,606個小時。
我不知各位聽了吳老闆的話有何感想和反應？我在FB的回應是：「今時今日仍有人咁講，不知是有病還是有種！？」
身為上帝的子民，我們坐在這裡守安息日，因為十誡中的第四誡：「當記念安息日，守為聖日。」上帝這個守安息日的命令是甚麼意思？今天，我們要思考這個命令代表上帝是一個怎樣的上帝？這個命令對我們有何啟迪和深層意義？請看出埃及記二十章3-17節。
安息日的上帝的三重解放
大家都知道十誡是上帝在西乃山與其子民立約的命令。基本上它不單是個人的行為指引，更是以色列民族的社會行為規範，就像中國儒家的五倫：「父子有親，夫婦有別，君臣有義，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中庸》的五倫排列順序：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這種倫理關係成為中國人社會的行為規範。事實上，任何民族和社會都需要一種社會規範才可以運作，因此十誡乃以色列民族的社會規範。
聖經學者米勒（Patrick Miller）說第四誡關於安息日是把十誡扣連在一起的關鍵橋樑：首三條誡命（出二十3-7）是關於上帝是誰，其後的六條誡命（出二十12-17）是關於以色列人的鄰舍、人際關係，可見第四誡就是這個鈕扣：前三誡是上帝與人的關係，後六誡是人與人的關係。第四誡指出：第七日，上帝與其子民要共享休息。以色列人是甚麼人？他們是一群在埃及的奴隸，他們被上帝拯救和引領離開埃及，後來在西乃山領受上帝所頒佈的十誡，與上帝立下信約，確立了上帝子民的身份。所以我們要從以色列人出埃及和西乃曠野的敘事（narrative）和處境（context）來了解這位上帝。祂究竟是一位怎樣的上帝？
這位上帝是「曾將你從埃及地為奴之家領出來」（出二十2），舊約學者布格曼（Walter Brueggemann）指出這句話表示安息日的上帝的三重解放：首先，把以色列人從奴役中解放，其次，把以色列人從沒有人性的工作制度中解放，最後，把以色列人從埃及的神祇中解放，就是它們把埃及苦工制度合法化。所以第一誡的「不可有別的神」（3節）就是禁止以色列人敬拜壓迫他們的埃及神祇，當然也包括迦南地的神祇，並使他們成為亡國奴的亞述、巴比倫、波斯、羅馬帝國的神祇。
這些神祇有何共通的特點？它們都是苛索無度，要求人民無休止的工作和生產，就是它們授權統治者建立無休止的生產制度，換言之，其特質是貪得無厭的和永不滿足的。事實上，2節的「埃及」並非只是一個宗教的象徵，更是關於社會經濟的制度。此乃清楚表示以色列上帝的理想社會經濟制度，與埃及的神祇所建立的是南轅北轍，截然不同！換言之，這些所謂神祗是人創造出來的意識形態（ideologies）。今天的最佳例子是中國共產黨。牠自視為神祗，掌管國內的一切，包括人民的信仰。牠所追求的是絕對的權力、維穩、向錢看。對嗎？
經濟發展就是硬道理？
讓我們讀出五4-19。你有何感受？在出五，我們見到法老王命令奴隸要無休止地增加製磚的產量，更多的磚為是了建造兩座城：比東和蘭塞，用作儲存更多，甚至無盡的財富：穀物（出一11）！法老是一個頭腦精明、冷靜和冷血的生產部主管，而生產工序是永不止息的、資源是用之不竭的，從而提供無窮無盡的生產力。這個社會經濟制度的設計是為了創造更多更多的財富和盈餘。當法老為了擁有更多的財富時，他便要求奴隸生產更多的磚來建造更多更大的倉庫。對奴隸而言，這根本是一個永不止息的惡性循環，永不超生的無間地獄。對法老而言，只要他命令奴隸生產愈多的磚，他的財富就會愈增多，這就是埃及神祇對他的祝福！
由此可見，在埃及神祇掌管的社會，其經濟制度只有永不止息的工作而不會有安息日的休息（Sabbath rest）。事實上，在這個制度下，任何人都是受害者，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得到安息。法老自己沒有安息，因他身為主管，要不斷的監察生產進度。老闆沒有安息，下屬當然不會！法老手下的主管（supervisors）和工頭（foremen）當然不能鬆懈，他們要確保奴隸的工作達標，否則他們自身難保。最後，奴隸必然是最不可能得到安息的一群！
諷刺的是埃及的神祇也是沒有安息的一群。它們要努力宣傳和推廣法老的制度，因為法老的光榮也是神祇的光榮，所以二者似是生命共同體，互相依賴。因此，這個經濟制度彰顯著神祇的光輝，這些神祇正是令這暴力和不人道的奴隸廉價勞工（cheap labor）合法化的幕後黑手，而廉價勞工乃經濟發展的不可或缺因素；換言之，沒有廉價勞工就沒有經濟發展；引用今天大陸的語法：經濟發展就是硬道理，所以廉價勞工和不人道的制度是對的。
總括而言，我們清楚見到一個情況：以色列人在埃及的生活和後來在西乃山領受十誡前的處境，兩者都有相似的體驗和記憶，就是「沒有安息」。然而，在這個處境中，所有的角色：埃及神祇、法老、主管、工頭和奴隸都是被這個永不止息的生產系統所折磨著，無一倖免！
神聖休息的三重意義
出三1-6，我們看見在這個絕望和把人折磨到要死不活的制度中，上帝在荊棘裡的火焰中向摩西顯現，代表上帝的介入。在出二23-25，這位上帝見到奴隸極度的疲憊，聽到他們絕望的呼喊；所以在出三7-9，祂就定意拯救這群奴隸脫離這個剝削的制度；出三10，上帝揀選了摩西來完成這個解放任務。其後在出十五20-21，亞倫的姊姊米利暗與婦女們唱歌跳舞，就是為了慶祝出埃及敘事的完結，代表以色列人新生活的開始，新社會制度的出現：他們的經濟生活不再是那被永不滿足和永不止息的生產所掌控，埃及的勞役經濟體制和非人的生產要求成為過去，也代表這吃人經濟體制背後的埃及神祇再沒有控制的力量。那麼，埃及神祇的被摧毀還有何深層的意義？
十誡的第一誡命是「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出二十3）。這是宣告帶領奴隸出埃及的上帝是與眾不同的，因為那些神祇只看重永續提高的國家生產力！在其後的敘事中，這位上帝是讓人體驗到祂是滿有憐憫心腸，祂是信實的，其愛是堅定和不變的。因此祂委身於與其子民建立一個忠貞的信約關係，就是出卅四6-7：「耶和華在摩西面前經過，並且宣告說：『耶和華，耶和華，是有憐憫有恩典的上帝，不輕易發怒，並且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為千千萬萬人留下慈愛，赦免罪孽、過犯和罪惡。一定要清除罪，追討罪孽自父及子至孫，直到三四代。』」由此見到這位上帝與人的關係是建立於信約，而不是生產力和財富或利益；所以祂是願意讓人得到休息，不會視人只是生財工具而已。
最後，在出二十11：「因為耶和華在六日之內造天、地、海和其中的萬物，第七日就歇息了；所以耶和華賜福安息日，定為聖日。」這令我們想起創二1-4，上帝在創造天地後，第七日休息。這個神聖的休息有三重意義：第一、耶和華不是工作狂（workaholic）；第二、耶和華並不憂慮其受造物的運作，時候到了便休息；第三、整個創造的福祉並非建基於無盡的工作。這個神聖的休息充份展示出上帝及其受造物的本質：祂是一位休息的上帝。既然人類擁有上帝的形象，所以人類也應明白休息的重要和需要享受休息。事實上，上帝神聖的休息正是駁斥無休止工作的合法性和拆穿其謊言。
總括而言，上帝創造天地的高潮在於神聖的安息，同樣，出埃及事件的高潮在於安息日的訂立，這兩個安息是對法老的工作觀和富財追求的做法作徹底的否定，而這個否定是對以色列的信仰和經濟管理有決定性的影響：不可敬拜這些東西或讓這些東西成為他們的渴求對象。換言之，這敘事正正指出以色列人面對兩個試探：拜偶像和追求財富的試探。
馬太福音五至七章乃耶穌著名的登山寶訓，在太六24，耶穌對門徒說：「一個人不能服事兩個主人；他若不是恨這個愛那個，就是忠於這個輕視那個。你們不能服事上帝，又服事瑪門。」大家都十分熟悉這個教訓，也知道瑪門就是財富。瑪門的道路就是法老擁有財富的道路，這就是無限慾望的渴求和無止境地追求生產力的道路，更是要求人過著無休止的工作和沒有安息的日子。
今天，這種瑪門和法老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是否也是全世界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它們是否也是香港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這種無限慾望渴求和無止境追求生產力的道路是否也是今天香港的道路？
活出另類的生活方式
話說二○一八年九月十六日，超級颱風山竹襲港，蹂躪香港十小時後離去。特區政府只是宣佈翌日學校停課，其餘一切如常。九月十七日數以百萬計的港人在鐵路和巴士只能提供有限度服務的情況下湧到街上嘗試返工，所以網上流傳一短片叫：《917返工》，絕對是劇力萬鈞的鉅著。特首解釋：「『無一個機制去評估法律後果、對各行各業的影響』，因此她作出一個強烈及多次的呼籲，要雇主對雇員未能上班諒解及包容，強調業界都認同此做法，亦有諒解雇員。」她是否在對牛彈琴？為何她不能宣佈全港停工？難道特首無權宣佈緊急狀態？還是她害怕承擔不可知的法律後果？結果她為了滿足商界的要求，不敢得罪老闆，害怕被他們控告，所以她無視數以百萬計市民的安全和公共交通實際上是癱瘓而決定全港復工。
由此可見，特首的思考方式和價值觀是被法老的思考方式和價值觀所支配，就是無休止的工作和沒有安息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完全無視「人」的需要和價值。這是否身為基督門徒的你我應有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還是我們要活出另類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
今天，我們的社會是正是充斥著這種勞役人類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它們根本是社會的主流思想，美其名是進步和成就。所以學生要進名校，學業要名列前茅；成年人的事業要有成就；個人的生活質素要改善、居住環境要理想；因此學生在父母的要求下，一年到晚要不停地補習、學習樂器和其他技能，以便入讀一條龍的直資名校，否則「前途似咁」（無前途）！成年人被鞭策要不停的工作、不斷地進修才可向上爬；打算結婚的就要拚命兼職做樓奴，否則就是無用的失敗者，沒有女仔願意下嫁！甚至我們在教會的事奉是否也是這樣？以為上帝是要其子民不斷地「事奉／工作」才是忠心的表現？教會的人數增加才是牧者的忠心和教會的成功之指標，否則牧者會被評為不合格，加薪無望，甚至被炒。
今天，你的工作態度與動機是甚麼？你的消費態度與動機是甚麼？若你是老闆，你會用甚麼方法使下屬為你賺取最大的利潤？若你是主管，你會用甚麼方法使下屬完成你的業績？若你是學生，你對自己的將來有何期望？你會用甚麼方法達到自己的理想？若你為人父母，你對子女們有何期望？你會用甚麼方法使他們達到你的理想？究竟我們心目中的成功是世界的價值觀還是上帝的教導？若你是執事或教會領袖，你對牧者的要求是甚麼？
最後我們要緊記：當年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上帝也是今天帶領著你我的上帝，祂是守安息日的上帝，祂的性情絲毫沒有改變。當年祂要把以色列人從埃及神祗的勞役中解放出來，今天祂同樣要從現今世界的虛謊神話中解放我們，祂要我們與祂一起享受神聖安息和自由。祂要你釋放自己，從而釋放他人。你明白嗎？你願意嗎？耶穌的門徒群體能否活出另類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
（編按：作者為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實用神學〔基督教倫理〕助理教授。
本文為作者九月三十日於深荃浸信會證道講章。分題及內文粗體為編者所擬及標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