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兩樁涉及中學歷史教育的事件,起因不一,卻一樣挑動香港教會群體的關注。一方面,有新聞媒體揭露教育局課本委員會忽然大量批評新版高中歷史科教科書中過去沒問題的用語「措辭不恰當」,例如「香港位於中國南方」,卻沒有提出建議;當中有相當部份涉及中港關係。後來教育局官員在立法會的解畫,亦無法平息爭議。有評論指,此舉勢將迫令現有教科書出版商退出市場,要由教育當局自行出版;教師沒有選擇空間,亦更擔心將來督學以之為「頭上一把刀」,令教學動輒得咎。另一方面,如今期頭版專題所報道,因應去年初中中史科課程修訂諮詢所得建議,當局增加課程裡探討治亂興衰的部份,結果令文化史大幅縮減,包括基督教來華史被剔除。這變動對歷史教育所帶來的損失,能如何得以挽回,讓今天中國的面貌得以被更完整地理解?有心人實在費煞思量。
歷史教育從來都是當權者掌控社會意識形態的必爭之地。對於將教育提升至主權層次來討論,還要求「全面管治權」與「一國兩制」來個有機結合的北京當局來說,這似乎更屬順理成章。不過對香港民間社會而言,更重要的是下一代能否透過歷史教育,來鑑古知今,培育追尋全面理解史實的態度:欣賞先賢蓽路藍縷,也避免前人錯誤覆轍重蹈;明白到我們社會的點點滴滴從何而來,又了解到歷史的是非黑白以及人生的錯縱複雜,並不是一兩句政治正確的簡單口號就可以完滿涵蓋。要達到這個教育目的,短短每週一兩節的歷史課,原本就不足夠,需要課堂以外的活動以至民間社會自發的社區教育相輔相承。這個情況今後相信只會更為明顯——當一些特區政府高層愈加積極揣摸上意,棄守一國兩制,還要引導他人如此行。然而民間社會可有準備好接過這一棒,成為一國兩制下香港這一邊的生命韌力所在?
以本地教會為例,個人色彩濃厚的信仰氛圍,的確會讓信徒教牧反問「歷史與我何干」。即使只談教會史,縱使剛經歷去年的宗教改革五百週年,本地新教教會裡對於這段歷史不大了了的,恐怕還是為數不少。至於香港教會史,由於本地教會源自四九年中共建國後被迫南來的信徒教牧為數不少,他們對於此前的香港教會經歷沒有必然直接的傳承關係:開埠初年各個海外差會在港的宣教策略與成敗經驗,固然無從領略;由反煙辦報反蓄婢等社會參與,到當年教會中人對於改革中國的政治光譜,再到開農場開藤器廠等今天會被列作社會企業的前線事工努力,均未能普遍成為今天信徒教牧作社會反省的養份。若要本地教會領略一百七十多年來(以及此前)上主在這地這城的心意,可做的工夫仍多。
歷史從不會完完本本的重複,但當人帶著清心來面對歷史,所看到的就不單是治亂興衰與文化交流的人性光輝與黑暗,還有上帝在其中的作為。對於上帝的選民而言,昔日以色列人經常從上帝介入的歷史裡來認識祂,也以此傳頌祂的名(就如詩一三六10-26)。更讓人感到難能可貴的是聖經所記載的人和事,即使關於上帝所愛的如大衛,當中的好與壞都是鉅細無遺,沒有文過飾非。正是這一份「上帝的視角」,讓我們直面人性的美善與軟弱,細味歷史的冷酷與幽默,更讓我們在今天香港面對一國兩制岌岌可危、國際局勢波譎雲詭之時,能對上主有多一份信靠,尋求祂的公義、憐憫與聖潔,憑信望愛繼續走前面的道路,因祂的慈愛永遠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