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有開始，也有結束。
七十六年生涯的霍金，與愛因斯坦享有同樣的年華；在「3.14」圓周率日辭世，正值是愛因斯坦一百卅九歲冥壽；生於一月八日的他喜歡訴說自己是生於伽利略三百週年忌日。二十出頭就確診ALS漸凍人症，身體難以媲美兩位物理學家，卻與他們同樣育有三名子女（霍金兩子一女，愛因斯坦兩子一女，伽利略兩女一子）；亦與愛因斯坦同樣經歷兩段婚姻，子女都來自第一位妻子。但霍金的婚姻均以離婚告終（1965-1995；1995-2006），像是告訴人宇宙有開始也有結終；也告訴人漫遊於兩個女人帶來的夢想和認識都遠遠不及遨遊宇宙的學問及趣味。
個人七本著作加上協作的五本及與女兒共著的五本兒童小說，確為人類揭開認識宇宙的面紗。一九八八年的《時間簡史》被譯成四十多種文字、累積銷售逾二千五百萬本，深入淺出解釋大爆炸、黑洞及宇宙的演化，相信是最多人束諸高閣之書，渴想明白的心境只會幻化為一場夢境。
如果我們確實發現了一套完整的理論……那時，我們所有人，包括哲學家、科學家以及普普通通的人，都能參與為何我們和宇宙存在的問題的討論。如果我們對此找到了答案，則將是人類理性的最終極勝利——因為那時我們知道了上帝的精神。
《時間簡史》結尾段落
不少人夢想認識宇宙，也夢想霍金相信上帝存在。難道這結語不正顯明他正擁有個人的宗教信念嗎？廿一世紀的著作及訪問正將霍金有關上帝的夢逐步刺入剖開。二○○五年的《上帝創造整數》讓他訴說自然律可以由上帝命定，但祂沒有介入打破律例。二○一○年的《大設計》他與蒙洛迪諾明言：宇宙可以基於自然律從無到有渾然天成，自然創生正解開宇宙以致我們為何在此之謎，沒有需要驚動上帝點燃宇宙起始的火把。霍金相信沒有所謂上帝的位置存在，解釋宇宙來源最簡單的原因就是渾然天成、自然創生，沒有上帝創造天地導引人的命途。在二○一四年西班牙報章EI Mundo的訪問，他明言：我們會知道上帝精神的意思就是假若有上帝，我們會知道一切上帝所知道的，但沒有上帝；我是無神論者。
霍金對宇宙的發現怎樣斷定上帝的不存在？可嘗試從大爆炸開始談論。
三個被發現的宇宙特徵證明了大爆炸的理論：持續膨脹、化學成份及宇宙微波背景輻射。科學家計算宇宙於一百卅七億年前的大爆炸開始，推論爆炸的終端就是開始的奇點。現代宇宙學正好為宇宙論證神的存在確立有力的證明；事出必有因，宇宙的開始明顯有上帝的位置，點燃爆炸之火幾乎肯定就是上帝。霍金等科學家認為這是落伍的思想。科學上的量子起伏波動是證明宇宙浮現的現代理論，時間空間的概念在這量子起伏裡全被瓦解，所以大爆炸之前的一切包括時間空間並不存在；人沒有需要提出上帝的假設。
霍金透過量子力學及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推論時空沒有界限，宇宙沒有邊界，故此沒有一個開始。他指出奇點在引力下為時空作出異想天開的事情，試想像宇宙異想天開的奇點並非一條綫盡頭的一點而是一個像地球的球體，奇點像南與北的兩極，時空就是這兩極的弧度，故此宇宙沒有盡頭、也沒有邊界。那麼人便難以定斷宇宙的起始一刻。
神學的思想不單是天地為上帝創造，更肯定宇宙與上帝關連，因為被造天地的存留完全倚靠上帝，祂的保守超越時間的進程，跨過創造的時空，延綿不斷。上帝不單在創世一刻之前存在，更在創造之後活躍工作，這明顯超越科學的理解。對於霍金理解下的宇宙，神學可以有多方面的回應。
第一：無邊界的宇宙並不是無限的宇宙。霍金的宇宙仍然是有限的系統，這並非希臘哲學家眼中永恆的宇宙。無邊界的思想雖然只是一個推論，對科學可以極具意義亦極具爭議，對神學只具極有限的重要性；縱然未能尋到捷徑指向奇點的上帝，神學的思考仍然屹立。因為有限的宇宙經歷開始是不可爭議的事實，既然宇宙不可能是永恆，它的開始亦指向它的結束。宇宙往何處去的討論，正是科學家指出宇宙必然步入死亡的終點。
第二：「為甚麼是存有而不是沒有」仍然是開放的問題。數千年的哲學核心議題並非近百年的科學所能輕易拆解，霍金相信這是不可知的事情，像女人對他來說仍然是個謎一樣。基督教創造教義解答了「為甚麼存有而不是沒有」，上帝並非冗員，霍金難以裁減。
第三：宇宙的優美雅緻是人的智慧可以理解。宇宙經歷的細緻微調為人類生命提供孕育的環境，這不單指向極高可能的設計論證，亦同時肯定科學擁有理解世界秩序的智慧，全因為這個世界是可以理解的。
那麼，霍金沒有抹掉上帝，科學也沒有攆走神學，卻流露著理解宇宙的不同層面向度；讓科學進入基督教信仰，就如霍金進入上帝的管治。
（作者為伯特利神學院系統神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