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靈會的主題是「新時代」，不過我們不是進入新時代，我們是跌入去的。這幾年香港好像坐上一架「跳樓機」般下跌，突然間一切都變得陌生，我們突然間體會到甚麼是被壓迫，尤其是年輕人更加感到對前路沒有盼望。基督徒如何面對這「新時代」？聖經有甚麼提示？今晚我想透過使徒行傳來思想一下這問題。使徒行傳記載耶穌復活後的一段歷史。對門徒來說，耶穌的復活也帶來了一個新時代，但亦令他們成為受當權者逼迫的一群，我們就看看他們的處境對我們今天有甚麼啟示。
使徒行傳在開始時門徒和耶穌聚集，門徒問耶穌：
這樣，他們聚集的時候問耶穌說：「主啊，你要在這個時候復興以色列國嗎？」（徒一6，《新漢語譯本》，下同。）
門徒仍然記掛著他們的民族被羅馬帝國壓迫，當他們看到耶穌復活，知道他真是他自己所說是救主，有復活的能力，就渴望耶穌可以馬上復興以色列，令國家再次獨立，甚至強大起來，所以門徒就問耶穌國家的前途問題。耶穌這樣回答：
耶穌對他們說：「父憑著自己的權柄所定的時候、日期，不是你們可以知道的。但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必得著能力；並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徒一7-8）
耶穌的回答沒有否定他是救主，或他有復活的能力，不過他改正了門徒幾點：
順服於上帝時間下
第一，耶穌提醒門徒，歷史的時間日期不是人能知道的。門徒要知道的，是自己在當下要做甚麼就夠了。門徒當然渴望耶穌馬上復興以色列國，這樣他們就馬上「掂」，但耶穌說那時仍未是神定下的時間。耶穌這答案對門徒有極大影響，門徒由以為可以即時得到榮耀，變成要留在世上受盡逼迫的一群。或者我們今天也像門徒一樣，想馬上「掂」，會問耶穌同樣的問題：「主啊，你既然有復活的能力，又是世界的王，你何時拯救這塊土地？何時鏟除惡人？」耶穌對門徒的答覆也是對我們的答覆：「父憑著自己的權柄所定的時候、日期，不是你們可以知道的。」耶穌指出問題不在於「甚麼日期」，而是在於日期由「父憑著自己的權柄」定的。所以我們的盼望不在於世界上的時間，而是在於掌管時間的神。這樣我們可以放心，這日期在神手中，就必定會來：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也可能到我們死的一天也看不到。看看門徒，他們到死的一天也得不到地上的好處，只看到一個個同伴被逼迫至死。若耶穌的門徒也是這樣，更何況我們？
香港人其實很受香港的資本主義文化塑造。多年前一個胃藥廣告，口號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多勞多得！」我們深深被這種「多勞多得，努力必有成果」的意識塑造，習慣了努力一段時間就會完成project，努力工作一個月會自然有錢存入銀行。所以今天在這新時代中，我們發覺努力了，甚麼都做盡，都沒結果，反而只有倒退，就會灰心失望，不能接受。耶穌從來沒應承我們「多勞多得」，他只強調「時候、日期」由神掌管。我們要向門徒學習，他們就算曾親眼看見復活的耶穌，知道他有改變世界的能力，但仍願意順服在神的時間之下，耐心等候，努力到底，並且堅持到死。
思考今天自己可如何帶來改變
但時間由神掌管不等於我們不用工作，這帶到耶穌改正門徒的第二件事。他們問耶穌「你要復興以色列國嗎？」，但耶穌回答說：「但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必得著能力。」耶穌說帶來改變的責任在門徒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聖靈給予門徒能力，差遣門徒在地上工作，帶來改變。在使徒行傳中，聖靈往往直接推動人工作，所以今天聖靈也要直接推動你和我，在自己的位置工作。近年很多人對教會不滿，其中一個原因，是社會上發生了大事，教會仍好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又有人認為我們要體諒教會，因為教會的改變往往很慢，需要多些時間。我想，我們不是要指摘教會或體諒教會，而是要知道自己就是教會。教會不是體制，不是牧師執事，而是聖靈招聚為神工作的群體。其實在教會歷史中，當體制教會鬆散、世俗化、不長進時，聖靈往往直接呼召人做上帝的工作，改變教會、改變社會。門徒時代信耶穌的人沒甚麼組織，沒有「教會架構」帶領他們工作，但這班人卻帶來很大影響。所以我們要問：聖靈今天呼召我，差遣在我在自己的處境要做些甚麼？我可以帶來甚麼改變？我可以如何改變教會？改變社會？
第三樣耶穌改正門徒的，是門徒要復興的不是以色列國，而是「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直到地極」。耶穌吩咐門徒不應狹窄地只看到自己的土地，而是要放眼世界。其實今天也有很多聲音說香港人要看遠點、看大點，要看「大灣區」，要看整個歐亞的「一帶一路」。不過社會的「看遠一點」與耶穌吩咐門徒有的「世界視野」有很大分別。社會的「看遠一點」是資本主義的論述，是叫我們企圖利用這「更大視野」叫自己得益，不過這樣的追求只會叫我們被大環境同化，最可能發生的是被利用和被剝削。耶穌要門徒有的「世界視野」，不是要我們從世界得到利己的益處，而是要從自己開始祝福世界。不過我們會覺得今天香港被強國的勢力壓下來，我們自身難保，又如何祝福世界？但耶穌鼓勵我們，當我們有聖靈的能力，問的不應是如何得到別人的幫助，而是如何祝福別人。
堅持能成為世界的祝福
大約三年前，當時我仍在美國讀書，那是雨傘運動結束不久，我參加了一個神學界的學術會議，有一個講座是由一位在美國七十年代的反越戰運動活躍份子主講，他分享那時如何抗爭。在一九七一年，他偷了聯邦調查局（FBI）的文件寄到傳媒公開出來，迫FBI改變一些不義的做法，警察一直查不出是他做的，後來他成了大學教授。他的案件因為時間太長未能破案在幾年前銷了案，他近年才公開承認是他做的。我去了那講座，在答問時間問他：「香港面對全世界最強大的獨裁政權，我們可以如何抗爭？」他沒有正面答我的問題，只是這樣說：「我在美國的學生，他們也有關心的社會議題，當他們在這些議題上努力卻沒成果時，我就用你們香港雨傘運動去鼓勵他們，你們的堅持和行動令我們很感動，大大鼓勵和祝福了我們。你回去香港時，請你代我們謝謝他們。」這位學者讓我用另一個角度看我們在這裡發生的事，原來在忍受不公平對待之中，我們的堅持，我們對正確信念的執著，我們的犧牲，又或為這城市付出了前途和自由的青年人，他們美麗的生命，是能夠成為世界的祝福。
第四樣耶穌改正門徒的，是門徒不是要「復興以色列國」這一個政治實體，而是要「作我的見證」。教會一般的解釋，是基督徒只需傳福音，不需要也不應該參與政治。究竟「作耶穌的見證」是甚麼意思？我想透過使徒行傳三至四章看看。
「彼得和約翰正一向民眾說話的時候，祭司、聖殿警衞長和撒都該人來到他們那裡。由於彼得和約翰教導民眾，以耶穌的事為證，宣揚死人復活的道理，他們就不勝其煩，於是下手捉拿彼得和約翰，並且把他們關進拘留所直到第二天，因為那時已是傍晚了。」（徒四1-3）
使徒行傳第三章說到彼得和約翰在聖殿醫好一個瘸腿的人，趁這機會彼得向群眾宣講耶穌的復活，就吸引了很多人信耶穌，只是男人也有五千個。不過彼得這樣做威脅了祭司和撒都該人。為何是這兩種人？因為祭司有份判耶穌釘十字架，撒都該人說沒有復活，彼得宣講耶穌復活，就是直接挑戰這兩批人，於是他們就派警衞捉住彼得和約翰，不過因為天晚了，就把他們下監。
「第二天，民眾的領袖、長老和律法教師在耶路撒冷聚集，還有大祭司亞那、該亞法、約翰、亞歷山大，以及大祭司的親族，都在那裡。這些人讓彼得和約翰站在中間，審問他們說：『你們是憑甚麼能力、奉誰的名做這事呢？』」（徒四5-7）
第二天，耶路撒冷所有有權的人——民眾的領袖、長老、律法教師、大祭司、和大祭司的親族——都來到審問彼得和約翰，彼得再一次勇敢地在他們面前宣講耶穌的復活。由於他們不能否認門徒醫好了瘸腿的人，惟有警告他們，不准他們繼續宣講耶穌，但彼得和約翰這樣回答他們：
「聽從你們，不聽從神，這在神面前正確不正確，你們自己判斷吧！我們所看見的、所聽見的，不能不說。」（徒四19-20）
那時民眾都因為彼得行了神蹟頌讚神，那些掌權者就只得放了門徒。我們看看以下的記載：
「兩人獲釋後，前往自己人那裡去，把祭司長和長老說的話告訴他們。他們聽了，就同心合意地高聲向神說：「主啊，你是那造天、地、海洋和其中萬物的那一位，你曾藉著聖靈通過我們先祖你的僕人大衞的口，說：『列國為甚麼自鳴得意，萬民為甚麼圖謀虛妄的事？地上的君王擺列陣勢，領袖聚集在一起敵對主，又敵對他的受膏者。』」（徒四23-26）
彼得和約翰因為見證耶穌被當權者審問和警告，又坐了監，耶穌的門徒受到這樣的逼迫是第一次。從這班信徒即時的反應，我們可以知道他們最大的關注是甚麼：他們向神祈禱，祈禱中引用了詩篇第二篇1至2節，是「受膏者」的詩篇，說到受膏者基督受列國、萬民、地上君王、領袖敵對。門徒自己受逼迫，想到的是基督受敵對。他們關注的是基督，是上帝，不是自己。所以他們沒有為自己的遭遇唉聲嘆氣，感到氣憤，或為未來擔心，要商量日後的對策。門徒的反應提醒我們，基督徒最大的關注必定是上帝，不是自己，也不是政治局勢。若我們面對政權的壓迫，嘗試用我們的信仰來抵抗政權，上帝只會淪為我們的工具，我們就與那些迷信的人拜神求平安沒分別。教會首要的是敬拜神的群體，不是政治團體。
傳福音的政治意義
不過敬拜神的群體在地上有很大的政治意義。門徒用「受膏者」的詩篇去理解他們的遭遇，就把基督的遭遇和自己的遭遇聯合在一起。當「列國、萬民、君王、領袖」都敵對基督時，見證基督的人是會受到政治迫害的。傳福音是有政治意義，甚至會把傳道者放在對抗政權的位置，受到政權逼迫。為甚麼？因為「受膏者」是王，傳福音見證耶穌，就是見證他是「君王」。當然，耶穌並非要在地上建立實體政權，但對基督徒來說耶穌實在是最高效忠的對象。基督徒「俾面」的是耶穌，不是國家主席，敬拜的對象是獨一的救主耶穌，不是唯我獨尊的政黨。我們的優先次序很清楚，不會是教會配合國家政策，而是政權理應屈從和配合基督這位全地的君王。就是這原因，彼得和約翰這樣回答審問他們的當權者：「聽從你們，不聽從神，這在神面前正確不正確，你們自己判斷吧！」當我們基徒督這樣見證耶穌時，那些唯我獨尊的政權必定針對我們，逼迫我們。自然地，在尊權的時代，基督徒必然成為對抗政權的抗爭者。
「見證真理」是勇敢指出社會不義
由於門徒關注的是神，不是地上的政治局勢，所以他們從來沒有主動挑戰政權；他們做的只是見證真理。但由於光明的真理必定挑戰黑暗，當黑暗受到威脅，就必定起來反對光明。當一個政權愈黑暗，政權對宣講真理的基督徒的逼迫就愈大，這現象已被歷史證明：初期教會受到羅馬暴君的逼迫，上世紀有納粹德國和蘇聯共產黨，和文革時期的中國，這些政權都極力迫害教會。弟兄姊妹，恐怕我們的處境將會愈來愈像這些教會，所以我們要好好預備。不過我們必須謹記：基督徒的首要任務不是對抗政權，而是見證真理。只不過「見證真理」不是傳吸引人上天堂的狹窄福音；「見證真理」也是勇敢指出並反對社會不義的事。見證者必須「企硬」不被統戰，不自我審查，說應說的話，做應做的事。若我們見證真理的時候被政權迫害，就證明了政權是黑暗的。反過來說，若在黑暗的環境我們仍然活得安穩，還步步高升，就證明了我們沒有見證真理，沒有做基督徒應做的事情。
我們繼續看使徒行傳四章27-28節：
「希律和本丟彼拉多，連同外族人和以色列民眾，果然在這城裡聚集，攻擊你所膏立的聖僕耶穌，行了你手和你旨意所預定要發生的事。」
門徒這兩句話是解釋了那「受膏者」詩篇對於他們的意思。詩二1-2說「列國、萬民、地上的君王和領袖」敵對上帝和受膏者，對猶太人來說，詩篇所指是外邦人。不過身為猶太人的門徒發覺在他們的時代，敵對受膏者耶穌有四類人：希律、彼拉多、外族人、和以色列民眾。前面的三類都是外邦人，但「以色列民眾」竟然也包括在內，也是敵對神的人。其實門徒沒有提及最直接敵對耶穌的人，在之前的經文說是「民眾的領袖、長老、律法教師、大祭司、和大祭司的親族」直接審問門徒的（徒四5-6）。門徒也算「俾面」這些猶太人的領袖，沒有直言他們「敵對神的受膏者」，但他們的意思其實很明顯。
真正屬神的人的身份認同
門徒意識到猶太人的領袖竟然是敵對神的受膏者，帶來一個新的民族身份的理解。聖經說真正的以色列人是屬於神、順從神的人。門徒跟從耶穌之前，會認為以色列人的領袖一定是真正的以色列人。但在耶穌復活後，門徒發現這些人竟然敵對神，這些領袖就羞辱了自己以色列人的身份。反而那些寂寂無名的門徒竟然因為順從神，而成為了真正屬神的人，真正的以色列人。原來跟從耶穌，對一個人的身份認同會產生改變：基督徒這身份成為一個人最重要的身份。這不是說其他的身份——種族、家庭、職業等等的身份消失，但這些身份因為基督徒這身份變得相對，不再是人的核心身份。而我們若要把這些身份活得真、活得好，這些身份也需要順從神，就像門徒因為順從神而成為真正的以色列人一樣。
我想這對我們基督徒今天思考身份認同很有啟發。今天香港人對「中國人」的身份愈來愈不認同，我們都知道原因，也知道情況會愈來愈嚴重。但平心而論，在血緣上香港人很難說自己不是中國人，我們就惟有貶低血緣的重要性去建構自己的民族身份，不過要把身份認同完全脫離血緣很不容易；我們始終不能改變自己的DNA。成為基督徒給我們一個不同眼光，我們信主後基督徒成為最重要的身份，民族身份變得相對。保羅說在基督裡的人「不分猶太人希臘人，不分為奴自主，不分男女，都要在基督裡成為一」（加三28），意思不是要取消這些身份，而是要透過基督徒身份去理解：惟有在神眼中做個順服神、活出真理的猶太人，才是真猶太人，在神眼中做個順服神、活出真理的希臘人，才是真希臘人。所以任何種族的基督徒都可以好好接受自己的身份，尊重這身份是神為我們安排，賜給我們的召命。這樣，香港的基督徒可以擁抱在血統上中國人的身份，這是神給我們的召命。不過惟有做個順服神、活出真理的中國人，才是真中國人，才能好好活出神給我們這民族身份的召命。反而那些敵擋神的無神論者，才是流著中國人的血卻羞辱了中國人的身份，在神眼中他們才不是真中國人。
我們看最後幾節聖經，門徒繼續祈禱：
「『主啊，他們威嚇我們，現在求你鑒察，賜你僕人大大的膽量，宣講你的道；又伸出你的手來醫治，藉著你聖僕耶穌的名施行神蹟奇事。』他們禱告完了，聚集的地方震動，他們都被聖靈充滿，放膽宣講神的道。那一群信徒都是一心一意，沒有一個人說自己的甚麼東西是自己的，一切都是公用的。使徒大有能力，為主耶穌的復活作見證；他們全都大得恩惠。他們當中沒有一個有缺乏的，因為凡有田產或房屋的都把它們賣了，把所賣得的價款拿來，放在使徒腳前，然後按照各人的需要，分配給每個人。」（徒四29-35）
這段經文描述門徒在政權開始壓迫他們時做甚麼：29節說他們繼續放膽傳福音，30節說他們醫治人，服侍鄰舍和有需要的人，31節說他們祈禱敬拜，32-35節說他們過凡物公用、一心一意的共同生活。他們做的，本質上與我們今天在教會做的也一樣，用教會慣用的話，就是傳福音、敬拜、服侍社會、和彼此團契。由於門徒最大的關注是神，所以無論外在環境如何轉變，政權如何壓迫他們，也不用把這些放在眼內，他們只想敬拜基督，宣揚他的復活，跟從他的教導過生活。然而，門徒的敬拜、傳福音、服侍、團契，在當權者的眼中卻是一種挑戰和對抗。門徒敬拜耶穌，認他為王，就拒絕敬拜跟從地上的政權；他們傳福音，就是在社會中發出真理的聲音；他們服侍鄰舍，就得民眾的喜愛和認同；他們凡物公用，彼此信任，就建立了很緊密彼此支持的系統。這樣的群體是極權政府最害怕的，因為是最難控制、最有感染力的，而互信的關係是最能夠抵抗極權政府那統戰、分化的手段。當門徒按著耶穌的教導生活時，自然就對抗著黑暗政權。敬拜耶穌、傳福音、服侍社會、彼此信任從來都不是門徒抗爭的手段，因為他們首要的關注的不是政權，而是耶穌的吩咐，只是當他們認真地跟從耶穌時，自然就成為了抵抗世界的黑暗的一股力量。
所以，香港基督徒在這新時代最需要的不是要製造甚麼政治策略，而是首先要思想如何敬拜，如何宣講真理，傳甚麼的福音，如何服侍人，及信徒教會之間建立怎樣的關係。我覺得在每件事上我們都要努力：我們往往忽略了敬拜獨一神的政治意義，只傳狹義廉價的福音，忘記了福音是針對世界的罪和黑暗。在服侍鄰舍方面，很多教會似私人會所多過公共的敬拜場所，只歡迎有能力事奉和奉獻的人，又用排山倒海的聚會和事奉綑綁信徒，時間力量在教會內消耗盡，就忘記了座落的社區的需要。在彼此建立關係上，基督徒更因為不同的喜好和立場互相排斥，教會因為渴望人數增長而彼此競爭，不能夠建立互信的關係。對極權政府來說，這樣的基督徒群體實在太容易對付了，甚至不用出手，已經在互相排斥、自我瓦解了。這樣的教會就不能為耶穌作見證。
今天的基督徒可以怎樣實踐信仰？我想分享一個例子。韓國的濟洲島除了是旅遊地方外，也有一個很大的海軍基地，剛在兩年前落成。在二十多年前政府計劃興建基地時，已有很多反對聲音，一來建基地需要大量填海，破壞珊瑚和生態，二來濟洲本地人反對中央政府把軍事帶入濟洲這個和平的島，更反對美國在事情的介入，恐怕會把濟洲變成另一個沖繩般的軍事島。這些人十多年來不斷反對和抗爭，結果當然是中央政府有權有勢，海是填了，基地也建了。我想說的是，抗爭者之中有一班天主教徒、神父和修女，他們做了些甚麼去抗爭。他們堅持基督信仰是和平的信仰，而天主教的彌撒，當中的禮儀是和平的表達，於是長期在基地的地盤門口做彌撒，做禮儀，長期靜坐不肯離開，又躺在地上阻止工程車進出地盤，當中有個鬍鬚神父叫Father Mun特別勇敢，常常用身體阻擋車輛，更因為抗爭曾經受傷。
結果政府的人員又搬又抬，又捉又罰，不斷清場，清場後抗爭者又回去繼續抗爭，拉鋸了多年，但海軍基地始終建成了。建成後大家猜猜那班天主教徒怎樣？若是我們，我們會說：「抗爭達不到目的，我們失敗了，回家吧！」但他們沒有這樣做，反而在基地附近買了一塊地，在上面建了一座和平紀念館，意思是要在主張暴力和軍事力量的海軍基地面前，永遠地豎立和平的標誌，繼續在那裡做彌撒，繼續抗爭。去年我去過那紀念館，聽過Father Mun的分享，叫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指著落成不久的海軍基地說：「必有一天，那龐大的基地也會成為一個和平紀念館，告訴世界和平是會得到最後勝利。」對Father Mun來說，他的抗爭未因為海軍基地落成而失敗。復活的主今天仍活著，當黑暗未消失，仍是他抗爭的日子。
信主的人必然成為對抗黑暗的抗爭者
在一般人眼中，Father Mun在癡人說夢，這樣的人，只是傻瓜，不切實際，但他「傻瓜」般的態度也叫人驚訝。其實歷世歷代相信基督的人都是叫人驚訝的傻瓜，在使徒行傳那些審問門徒的當權者也遇上了兩個：
「他們見彼得和約翰的膽量，又知道他們是沒有學問的平民，就感到驚奇。」（徒四13）
由沒有學問的平民變成叫當權者驚奇的傻瓜，是因為他們見過復活的主，知道他是真正掌權的那位，也知道最終得勝的也是他。這些傻瓜在世上不斷出現。在《時代論壇》我看過一則報道，在國內的維權律師張凱，他曾經幫助被拆十字架的溫州教會，就在二○一五年被國安捉拿問話，一個國安人員勸導他：「你看（其他律師）還有背景，你甚麼背景都沒有，做溫州教案就是自討苦吃。」張凱回答說：「你錯了，我有背景，我的背景是上帝。」
無論是國內的張凱、濟洲的Father Mun，或耶路撒冷的彼得和約翰，都是那麼叫人驚訝。這叫人驚訝的力量不是來自他們自己，而是來自他們認識復活的主。我們每一個認識復活主的人，都同樣令人驚訝。復活的耶穌能夠這樣改變人，所以他才是把真正新的時代帶入世界的那位。地上任何帝國，它推動的「偉大事業」，甚麼經濟發展，或任何的領袖改變，國家政策的改變，都不能帶來新正新的時代。因為帝國做的，只是把人的罪放大，令社會的不義和欺壓更大。惟有耶穌的復活能徹底改變人，戰勝人的罪，帶來真正新的時代。而當一個人相信耶穌時，就會忽然被改變，變成彼得和約翰，變成Father Mun，變成張凱：變成對抗黑暗的人。耶穌復活的力量，可以忽然改變相信的人；或更準確地說，必然改變相信的人，令他們必然成為對抗黑暗和不義的抗爭者。
在這愈來愈黑暗的時代，當有人信耶穌，都要跟從他去對抗黑暗。這樣看來，今晚其實不單是一個培靈會，更應是個佈道會，是邀請人相信和跟從耶穌的佈道會。佈道會在講道結束時都應該有呼召，所以在結束時我也向大家發出邀請：你是否願意相信這位復活的耶穌？你是否相信他的復活有勝過黑暗的能力？你是否願意與耶穌聯合，得到這份復活的能力，有力量面對未來的困難？更重要的，是你是否願意效法他的犠牲，做世人眼中的「儍瓜」，付上自己的生命，在愈來愈黑暗的時代為了耶穌成為對抗黑暗的抗爭者？讓我們決志，這樣去相信和跟從耶穌。
（作者為中國神學研究院助理教授〔神學科〕。本文為作者於二月二十日在神學路思培靈會宣講的講章全文。分題由編者所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