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會聽到朋友們討論約十五1-8「葡萄樹與枝子」的經文，討論的結果常常是：要多結果子，免得被剪掉，失掉基督徒的身份。
我總帶著一份驚悸與無奈，也禁不住要問：甚麼是「要多結果子」呢？我不積極「傳福音」就會被剪掉嗎？分享的朋友多數會講到要做多些工夫（如祈禱、讀經、崇拜、奉獻、事奉等）來連結葡萄樹（即耶穌基督），也會講到從悔改、品德及事工等又再多做工夫就可以結果子更多。然而，在這段經文內真的僅能如此理解「要多結果子」嗎？我有幾點想分享，簡述如下：
一、「跨文本詮釋」的注意
「『果子』是甚麼？」似乎是理解整段經文的關鍵，有些人會從新約中找來幾處「果子」比喻的經文，作「跨文本詮釋」的理據，認為「果子」的比喻即是那些外在以至內在的多種抽象或具體的事物（如品德、事工及屬靈素質等）。不過，這裡有個關鍵的問題要考慮：保羅所使用的果子比喻是否可以類比或等同約翰所用比喻的意義呢？即是說，用「聖靈果子」或「福音果子」來講約十五章的「果子」，實在是有過度詮釋之嫌，不能夠以為同是「果子」比喻就可以作通盤的意義解釋。
二、經文脈絡的詮釋
以上文下理的經文意義作詮釋理據之下，即約十五3說「果子」來看，實是依約十五2所講的修理乾淨能使枝子結果子更多，而所講的修理正是從「道」而來。順此，「果子」的更多是從「道」而來，要使果子更多的方式就是從「道」而來的修理枝子。要怎樣做才是修理枝子的方法呢？一般為求植物開花結果的栽植方法是剪掉枝葉中的枯枝或多餘枝葉，所謂「修理枝子」，即是去除枝子中的多餘或枯壞部份，把植物的養份更純粹地供給結果子的可能使用，這才是多結果子的方法，反而不是要多做其他的事。依此，用「道」來修理枝子的比喻，就是依於基督而來的「道」修理或澄淨自身不同的價值觀。
三、「融貫性詮釋」的可能
以「修理枝子」即從「道」而來的修理或澄淨作理解，則約十五4-7講的「常在我裡面」，甚至「我的話也常在你們裡面」，就可以理解為對基督信仰的常常親近，學習並實踐。約十五8講的「你們多結果子……你們也就是我的門徒了」即是從信仰的實踐展示基督的樣式，從而被辨識基督徒身份。簡言之，經過上述三步的分析後，「葡萄樹與枝子」的經文是講信仰的學習與實踐。
四、現代的回應
約十五1-8講的信仰之學習與實踐，藉此而說要多讀經、多祈禱、多事奉、多崇拜等等可以是完全正確無誤。不過，更重要的是，從聽道而行道的表現如何能讓人辨識基督身份（果子）才是重點。所有外在的宗教行為，如果沒有這種內在的信仰意義，其實都只不過是鳴的鑼響的鈸而已。所以，信徒都應該在日常生活中多加儆醒，好好表現出信仰的價值觀，那樣才算是多結果子。
五、澄清兩點
或者，對於這段「葡萄樹與枝子」的理解仍然有些值得釐清的地方：
1.「要多結果子」的「要」其實未必能夠強求。當然，經文中並未有「要」字，但擔心被剪掉而總想做點事情也是可以理解。不過，這裡需要澄清的是「果子」並不能強求（要），信仰的操練是某種實踐（連於葡萄），更重要的是信仰的實踐並不止在於教會之內，而是面向非基督信仰的世界，在實踐信仰時並沒有指定的方案。好像工夫格鬥的練習，在實戰時卻不一定能夠照本宣科地使用出來，道理及難處就是與此一樣。
2.這裡的「果子」是甚麼？正如上述「跨文本詮釋」的注意所講，「果子」特別指定是甚麼的話，反而有過度詮釋之嫌，「果子」不必然是聖靈果子，也不必然不是。簡單點說，這裡的「果子」並未特定指是甚麼，只是從外在的層面展現出基督的樣式即是「果子」，能夠從日常生活來實踐信仰即是「果子」。
最後，我想說的是這段經文的反思正好是我個人對信仰實踐的體會與反省。假如只在教會內常言親近主，面向世界或處理世俗事務時，思慮與做法卻與世界或沒有信仰的人毫無差異，遺忘信仰在其中的意義，充滿雜質，同流合污的話，就是要被剪掉的枝子。
（作者為宣道會元朗堂會友、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兼任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