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改革五百年,「唯獨聖經」(sola scriptura)的口號,令教會對聖經重視,然而亦把聖經解讀變得個人化。近代人們已經忽略了聖經本身是需要在群體裡共同崇拜、生活及認信的。宗教改革遇著印刷術的興起,使能閱讀的人增加,卻同時將聖經成為了私人靈性修養的書籍。因為對語言、文字的理解,是不能離開其處境、文化及群體的,當聖經變為個人讀物時,便容易落在對文字的錯謬理解和詮釋裡,這樣個人化脫離群體理解,聖經就變成了「個人毒物」,培植出一群對社會、對他者冷酷無情,漠不關心,在教會裡的「獨男獨女」。
現今資訊媒體發達,教會跟不上世界的變化,便利用「分別為聖」作為擋箭牌,把自己收藏於世界之外。然而,過度封閉卻造成了太過個人主義,以至濫用了心靈自由。我們被召是透過教會被召,個人靈魂是自由的,個人認信後進入教會,彼此成為肢體,互相依存。既有個人特質又歸屬於群體之中,群體中有個人,個人又歸入群體之中。可是現代的基督教背後指向一種個人主義,因它只重視個人的靈魂得救,強調信仰能拯救人脫離現世問題、焦慮和罪的影響,並只著眼於進入死亡後的永恆和永生的應許。1
隨著全能上帝觀念逐漸被世界的自主性所取代,基督教亦逐漸被邊緣化,世界已進入一個「非宗教時代」。網絡媒體亦都助長了這種「非宗教時代」,當上帝被逐出了世界和公共層面時,基督教只能盡力在「個人」和「內在」的領域中保留上帝,2因這些領域在表面上,還是能夠抽離世界,表面上仍然是個人能夠自主,以為這「個人」和「內在」的領域不容易被世界攻破。
然而,這樣的發展基本上是一種能力轉移的歷程,當人愈有能力去掌握世界的運作,網絡群體成為一種力量,人便愈覺得自己不需要藉著全能的上帝去解釋世界。
現代人把信仰拒於門外,信仰的影響力減弱,是構成「宗教時代」與「非宗教時代」之間「此消彼長」的本質關鍵。3這「宗教性」在上述的轉變過程中,乃是「受到歷史支配的」和「暫時的」自我表達形式。4個人主義使到教會的角色變得可有可無,自己可以憑己意解釋聖經,可以勉強地把不同神學以個人的理解作為論述,甚至可出現不上教會的「基督徒」,還有人主張以網上教會取締實體教會。社會福音之父饒申布士(Walter Rauschenbusch)在他的宣講「為甚麼我是浸信會信徒」中提出個人經歷是伏於對轉變的理解之後,事奉之先,也即是我們在信仰中,雖有個人因素,卻必須回歸群體。5虛擬世界並不能取代現實中的群體,我們也不可能離開群體,過「毒男毒女」的生活。
潘霍華認為個人的形成是由於別人在他生命中出現,向他有所要求,要他作倫理的決定,作此決定時,個體才有自覺的出現;當這個我與人相交時,就離不開與神相交,與神相交時,也離不開與人相交。6另一方面說,我與他人的關係就是建基於我與上帝的關係;由於個人的構成,與別人有密切的關係,離開群體便不能有個人,群體亦不能奪取個人獨特的個性。7當現代人將解釋聖經抽離了教會傳統,在沒有禮儀、沒有信徒群體、沒有活生生的群體屬靈經驗下去作聖經研究,便忽視了應該要在教會群體裡解釋神話語的需要。8
聖經是我們認識主耶穌,理解上帝啟示的不二法門。然而,我們不能只是單單對於聖經文字作研究,更不能在離開基督信仰的群體去作詮釋。因為聖經是上主的說話,是在教會裡藉聖靈在群體的幫助,而能使人清晰明白的。
傳播媒體自印刷術開始到今天的網絡文化,雖然使人增加了知識和資訊,但相對卻使人失卻了群體聚集,共同藉著聆聽而再將信息傳講。人們不再是以聖經為基礎,不再藉著聖經理解世界及生命,也只在網上跟從片面的一群「KOL」,再沒有在現實中跟從活的道與活的群體作師傅。作門徒不是單靠閱讀文字或在網上社交能學會的。
信徒絕對不是獨自一人,脫離了教會群體來閱讀自己的聖經,更不是只將聖經看為倫理德行的教育工具。我們要明白上主已經將結局定好了,祂的計劃是讓我們順服及跟從的。信徒的責任是好好活出上主透過聖經所說明的生活模式。因此,在教會內共同的信徒生活,便是忠心做好配合上主的角色,而不是跳出上主的心意,自己用血氣解釋聖經而作「毒行俠」。
1.Clifford J. Green, Bonhoeffer : A Theology of Sociality, (Grand Rapid: Wm. B. Eerdmans, 1999), 264-268.
2.潘霍華:《獄中書簡》,許碧端譯(香港 : 文藝,1999)頁168。
3.鄧紹光:《界限與倫理》(香港:浸神,2011),頁237。
4.韋爾克:〈朋霍費爾《獄中書簡》中的神學遺產〉,曾慶豹編:《朋霍費爾與漢語神學》(香港:道風,2006),頁188。(181-194)
5.Walter B. Shurden: The Baptist identity : four fragile freedoms, (Georgia : Smyth & Helays Publishing, 1993) p.26.
6. 黃德榮等著:《潘霍華對生命的啟迪》(香港:中大崇基,2001), 頁27。
7. 黃德榮等著:《潘霍華對生命的啟迪》頁27。
8. 克拉普:《非凡的凡民》,陳永財譯(香港: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2010),頁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