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基督教書展已於上月結束，按大會公佈的數字，入場人次再次下跌。我曾經先後在不同時間到書展現場觀察，感覺人流確實又較往年少了一點。值得留意的是，如果觀察大會網上平台，今年所辦活動比去年多，又新增項目，專頁的更新次數也不少。這樣密集的宣傳，最終似乎也無法轉化成人流。
硬要批評的話，我們可以解釋宣傳活動沒有對準客戶，但我希望指出這裡另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如今是個宣傳效能大跌的年代，當然，我是指對方本來就沒有興趣的話。下面嘗試分開幾點闡述：
宣傳困難
早陣子和一位從事批發零售的朋友閒聊，他同樣面對宣傳、接觸客戶之類困難。期間提及，大部份宣傳途徑，其實是資本的角力。說明白點，錢多，就可鋪天蓋地賣廣告，令顧客記得自己。但基督教機構有幾多可以做到這地步？恐怕不多。
再者，宣傳平台的限制只會愈來愈多。例如今天很多人在Facebook賣廣告，早前有傳，如果不賣廣告，專頁更新內容就不會顯示到用戶版面。這個消息有不少「吹風」成份，但難保面書官方最初真有此意，不過後來見反對聲大，所以暫時撤回。
最重要是，今日我們生活在香港，想必明白如果對某事沒有興趣、不覺得重要，相關廣告會被直接忽略。如果有興趣呢？廣告的意義也不大，各人自然有不同渠道買物。
沒趣
我猜想，基督教出版業界普遍不肯認真審視一個問題，就是：基督教主流出版物好悶，沒有能力令一個缺乏閱讀興趣的人，鼓起勇氣，拿起書本。
最明顯例子是今年書展，天道書樓出版了一本《從唯物、唯法、唯釋到唯獨基督：憂國憂民章力生》，從選材到內容行文，都令人難以費解為何要出版這本書：除了出版社認為有價值、有意義、有趣味，恐怕沒有其他原因。意義和價值，我們可以自說自話，但是有趣與否這回事，總得看讀者意見，我們不能強迫人家覺得有趣。
欠缺特點
書展期間，我曾和朋友逛逛，他們一位是傳道人，一位是組長。兩人逛過一輪，均向我搖搖頭，指每個書商的產品都差不多，書籍都沒有甚麼特別。這也是我的觀察：各書商的出版物似乎很多，實則幾乎眾口一聲，用廣東話就是：「講黎講去都係三幅被」。
這不是要貶低書籍的價值，只是想說明：假設我是讀者，第一年已經購買的書，第二第三年又見到，而且每間書商都差不多；久而久之，整個書展都沒有特點，誰還會來？無人，書叫誰買？
以上的幾點，只是書展現場的觀察，而對書業整體，我認為結構問題仍然是：閱讀人口下降。過去的讀者會老會死，買過的書他們亦不會再買，而香港的基督徒人口也不見得會有突破性的增長。
閱讀人口減少，這件事早就不是祕密。其實基督教仍有不少好書，沒有讀者，除了上面提到的原因，我想更重要的是教會普遍不會培養讀者，也往往將知識和行動對立起來，而且傾向選取後者。但是，在變幻不斷的年代，信徒沒有知識，沒有鑒古知今的能力，恐怕也難選擇行動方向。
所以，我認為，今天基督教要做的，首要是培養讀者。
關於宣傳和培養讀者之類目標，作為引玉之磚，我有下面幾個想法：
專精出版
上面提到，書展場內的出版社並非每一間都有個性。德慧、FES、基道等幾家當然有其特點，不難認出，但其他呢？要讀者認出有甚麼分別，恐怕確實有點困難。這是出版物，以至出版社的定位問題。
例如文藝，書展期間我曾和一位當值同工交談。事緣我瞥見一本契訶夫選集，有點驚訝，同工於是向我介紹托爾斯泰的選集。我的疑問是這兩本明顯都是孩童讀物，那青少年要讀甚麼？得到的答案竟是《正生修煉館》和基督教歷史。我無意貶低這些書的價值，問題是，這些不是文藝。曾經出版過《冰點》、納尼亞系列等名著的出版社，今天似乎再拿不出甚麼文藝讀物給青年和成人。那麼，想讀文藝作品的基督徒要讀甚麼？抑或我們甘心樂意將他們拱手讓人，要他們到「三中商」買書？
即使說文藝太偏門，如今無可作為，甚至要改弦更張，環繞信徒生活的各個環節，仍然可以考慮專精出版。例如有出版社專門出釋經書，那靈修書呢？
認真vs娛樂
今天如果要鼓勵人閱讀，我想大體離不開兩個路徑，一是走認真路線：在教會提醒信徒透過文字成長、自牧。閱讀不再是為了快樂，而是為了解決信徒成長路上的種種困惑，尋找自己的出路。這樣不單令信徒讀者自己得益，牧者牧養他們時，可能也會輕鬆一點。但如果教會牧者明白這個道理，恐怕早就實踐了。
另一條路是，書籍要能輕鬆閱讀，可以作為一種娛樂。「娛樂」這詞，我們可能看為負面，以為低俗，欠缺內容，不合基督教出版路向。書展之後，我讀了馬家輝的《龍頭鳳尾》，相信沒有人敢說這不是文學作品，而我閱讀時幾乎笑個不停。有趣味和有意義不一定對立。
說得直白一點：不要再自以為書籍有趣，有深度。有趣，不是以出版社的角度作準，而是以讀者作準。他們不覺有趣，書再有深度都只會變垃圾，因為無人願意翻看。這不是說書籍內容要變得膚淺，反而是我們應該想想，如何令內容既有趣，又可以兼顧深度。我相信這是一個急需開發的範疇，因為我們一直鮮有這樣做。
生聚教養
當然，書有趣，沒有讀者也是沒有意義，而某些趣味確是要讀者有一定閱讀水平，才能發現和感受。因此，我認為今天基督教出版最應該做的，是提供或者開發令讀者提升閱讀能力的服務。
今天很多行業都由賣實物轉為賣服務，如果出版社只是保留過去的出版模式：出書，定期辦點講座，然後提供優惠，等讀者來買書，結果肯定會進一步被淘汰。因為賣書的平台不用太多，正如大家去淘寶好了，還要去門市購物嗎？再者，培養讀者也是出版社本業：搭建信息傳遞的橋樑。橋樑是甚麼？是書、是思維能力、閱讀能力？我相信仍有不少摸索空間。
今天在香港，基督信仰面對的是一場文化和價值觀的硬仗，信徒沒有相應知識根本應付不來。如今不少信徒回應現實問題時，總是顯得有點左支右絀。究其原因，就是普遍信徒欠缺閱讀和思辨，沒有思維的更新和信仰的深化所致。
如果將今天想像成一場戰爭，我們眼下確是缺乏應戰的士兵。士兵需要慢慢培育，下定決心十年生聚，十年教養，才有機會使實力豐厚。
合縱連橫
當然，說培育就需要資源，眼下各基督教出版社恐怕都不是有很大餘裕，可以投入大量資源。不過今年書展場內，我見到有三家出版社提供聯合優惠，大有「合縱」之勢（所以說，其實「連橫」也是好方法）。
這個優惠未知成效如何，卻明顯提醒我們：基督教出版同業不是各自為政的競爭者，而是可以一起合作的伙伴。
在培育讀者一事上，或者也可以依循這個想法，例如幾家出版社合作經營讀書會，各社招募三至四人。結合起來可能已是個氣氛不錯、能讓不同群體交流進步的機會，而出版社也可多接觸不同讀者，慢慢建立關係。關於選書、閱讀方法和心得，早有很多前輩牧者可以引路，這裡就不獻醜了。
小結
很多人看文字出版為夕陽行業，但其實每個年代的信息都要靠圖文傳遞，因此這個行業會沉寂，也會重生。況且，在我看來，各處皆有中興的機會，也是完成天國使命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