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曾經是同志》（I am Michael）是一套根據真人真事改篇的電影。內容講述一名男同性戀者的精神領袖Michael，在「出櫃」多年，並積極捍衛美國 LGBT 權益之後，突然改變自己的性傾向，展開一段重尋自己身份認同的旅程。

電影是以倒敘的方式開始。在短短的第一幕，觀眾就見證Michael在成為教會傳道人之後，勸勉一名青年必須離開「虛假的同性戀身份」（false identity）。然而鏡頭一轉，敘事就回到Michael先前一直享受同性戀生活的「甜蜜時光」。就在這弔詭的鋪陳下，觀眾一方面代入「攣」的Michael，但同時又不斷預期他變「直」。後來，因著突如其來的「恐慌發作」（Panic attack），Michael 開始在記憶裡尋根，甚至反思自己與永恆上帝的關係（他已故媽媽是基督徒）。

在感謝上帝拯救他性命之際，Michael本欲幫助大眾超越「聖經的錯譯及錯解」（mistranslations and misinterpretations of the Bible），重新界定基督教與同性戀運動（Gay Movement）其實都是強調「愛」。然而，他發現自己的內心，始終充滿著一份莫名的恐懼。就在Michael開始翻讀聖經，聆聽福音電台的時候，他漸漸忖量原來同性戀，才是阻礙他經歷神愛的問題所在。迷惘的 Michael，毅然離開多年的情人Bennett。幾番波折，Michael決意變「直」，並視之為對基督的全然擺上（give up my life for Christ）。最後，Michael 進入神學院，成立自己的教會，並與姊妹Rebekah走進婚姻。

作為電影媒體，《曾經是同志》雖然不能如書藉文章一般，有系統地深入分析及比較各種不同的神學觀點或文化思潮，但細察演員對白的字裡行間，不難發現其中也常常含沙射影。事實上，作為一套反對同志運動的電影，在今時今日強調「開放」、並視反對同性戀為散播仇恨的氛圍底下，《曾經是同志》的拍攝及上影，實在殊不簡單。

與此同時，令筆者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是那些帶點露骨的情慾戲外，就是強調主角不斷面對自己，尋索真我的心態。縱使Michael不能代表所有同性戀者「攣變直」的境況，但跟一般反對同性戀的論述相比，電影的確能更細緻刻畫，當一位同志嘗試「改攣歸直」時，在其自身對「我」的追尋，實在是一張充滿張力的「敘事角力」（contestation of narratives）。當Michael領受是上帝拯救他，他的情人當他是傻瓜；當Michael說他過去是活在謊言中，情人就以為他讀聖經讀上腦；當Michael相信自己已找著真我，情人卻說壓抑真我。面對網上排山倒海的留言及眼光，究竟Michael在尋著上帝的同時，是找到了真我，還是否認了真我？哪一個我，才是真正的我？

或許因著主角在結局前猶豫及躊躇的神情，令某些人批評《曾經是同志》似乎對同性戀的立場不夠堅定。然而，筆者認為這種解讀是不必的。或許，對於部份在上世紀接受耶穌的人來說，信主得永生的信念，定必帶來經驗立即的扭轉，與負面的過去斷然割席。雖然我們大部份人都沒有同性戀傾向（希望我的假設沒錯），但Michael不斷敞開自己去閱讀聖經，從而尋索真我，認識上主的經驗，或許應該也是我們這些已經信主多年的人的範式。我是葉應霖，我是一場「敘事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