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與野獸》在香港上映,事前已經惹來不少討論,可以說是一石激起千重浪。在電影公司而言,今次的宣傳成本確實只像一粒小石——導演談談電影中兩個角色的同性戀關係,於是就引來熱烈回應,公眾關注,本小利大。
各人的反應亦十分有趣,據我在Facebook觀察,主要有三種:有人在電影未上畫就開始批評,甚至呼籲家長不要入場觀看,又指電影的評級有誤;也有人為電影辯護,認為同性戀的信息隱晦,大家不必過份緊張;也有不少人認為何必困於同性戀這話題,近期還有很多電影值得討論、社會上還有其他範疇值得關注。
我認為,同性戀議題無法逃避,教會和信徒必須關心並討論,這個話題不會比政治、環保和貧窮等問題次要。因為其中也涉及對於政治、生命和社會風氣的思考。不討論,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不過,我又隱隱然明白那些說不要再討論的人為何如此主張,因為每當基督教內討論這個話題,就總是鬧出笑話,又或者令人覺得不理性、反感,今次電影引起的風波亦然。
關於不理性和反感的印象,可能有幾個原因:媒體的塑造、話者沒有深思熟慮、公關形象低落等。而除了以上幾項,我還想提出一個可能,就是基督教團體都傾向用各類手法禁止訊息流動。例如今次電影事件,有團體勸告家長不要帶子女觀看,杯葛電影,在外人看來就是愚昧的舉動。其他手法還有向政府部門投訴、聯署聲明之類。
這並不是說類似手法就不能使用,我想指出的是,這個年代的人對於這類手法大多沒有好感。因為以制度、權力、說教之類的方式灌輸概念、左右別人決定的做法,最少在年輕一輩看來並不是件好事,誰使用,誰就很容易就受到批評,甚至被醜化。而且這類手段的姿態強硬,效果亦不好。
我想,這就是推動「同性戀」議題的一方比基督教大大優勝之處。如果事情的真相如某些網上評論所指,迪士尼有心藉這次事件試試水溫,看看將同性戀議題加入電影時大家的反應,我們就可以想像,是否以後每次導演說一句話,教內聲音就要群起反對?其實每逢有重大政治事件、同性戀議題,我都會特別留意幾家主要的基督教媒體,而每次總會見到很多人出來發聲,似乎眾聲喧嘩,但其實聲音來來去去都只有幾把。你能夠說發聲是壞事嗎?當然不能,但是除了證實大家有一腔熱誠——有一腔熱誠畢竟是好事——就沒有其他。再者,這樣的反應太容易把握,如果我們把這類議題看作一條文化戰線,可以說,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家看透了。
這幾天和朋友談論事件時,我的意見是:公司是人家的公司,除非真的涉及性愛和血腥場面,而評級又有明顯失誤,否則投訴根本就意義不大。再者,人家藉一個故事來宣傳自己擁護的愛情觀,如果最後真能影響觀眾是人家有本事,我們憑甚麼制止?情況就好像兩個孩子在玩遊戲,勝方沒有作弊,敗方竟然跑去投訴,哪有這種道理?偏偏實況相去不遠。因此,到了最後,我只說:現在人家做的是經典重述,加入現代議題是必然的事,不加進去才真的要怪導演沒有大志。不滿的人有本事就自己拍一套,在外圍吵吵鬧鬧算甚麼?
這個提議並非無的放矢的晦氣話。放眼現代人的生活,除了工作,娛樂就是重心。撰寫文章、出版書籍、理性討論並非沒有價值,但能夠造成的影響不大。相反,電影之類的形式肯定較易讓人接受,甚至掀起話題。所以,人家用電影來灌輸各種觀念是自然而然的事。基督教不好好利用這個潮流,經常只會用教義、說教、理論和學術文章,無疑是自斷一臂。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希望這只是我的偏見——如今香港基督徒裡,文藝方面的人才太缺,相關的培訓也少;牧者和傳道可能連文章都寫不好,更別說要寫故事、在其中鑲嵌信息。這是不能也,非不為也。連結上面比喻的話,怎會不予人沒有本事取勝就「出口術」的印象?
同性戀議題給予一般人的印象,往往關於對文化牢籠和社會壓制的反抗。不論是有意推動的人,抑或只是靠攏社會文化圖利的商業機構,往後只會有愈來愈多人利用這個議題,還未計人家可以虛報消息,令你疲於奔命,今次《美女與野獸》已是好例子。不好好考慮對應的方法,還每次都以為自己為道發聲,結果大聲喧嚷過後徒惹污名。
人家能夠用電影灌輸觀念,能夠一石激起千重浪,是人家有本事。要批評、要指摘、要羨慕都可以,重點是我們也得想想今後的去路,早作準備。同樣是那個海,它可以被石激起大浪,但也可以做到泥牛入海,令人摸不透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