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多以來，我習慣每天粤譯一首詩歌。二〇一七年一月二日，忽然有朋友在臉書上放了一首英文老歌'Rhythm of the Rain'，我就把它譯成：「心中忐忑不安聽雨聲節奏……」那天，這旋律整天在我腦海中蕩漾。
一直到半夜，一月三日凌晨二時半，從好友楊習禮傳來：“Ms. Fei just passed away.” 呆了一呆，馬上致電菊芬姐求證，心裏多希望是惡作劇或誤傳。噢！是真的！終於明白為何當日會譯：「心中忐忑不安聽雨聲節奏……」腦裏開始重溫跟費老師認識和相處近卅五年的片段。
一九八二年九月，我蒙召和慕名進到以聖樂聞名的建道神學院受造就。終於到了「大合唱」的時間，傳說中的費明儀老師竟就出現在眼前，她的溫文爾雅、和藹可親的態度，對同學們極具感染力。
開學不久，有次她突然對同學們說：「我想請一位同學幫忙，在我不能到來的時候，代我指揮。」坐在我旁不遠的四年級學長羅定奬竟出奇不意的大聲叫起我的名字來：「林國璋！」我馬上感到慌忙失措，不知如何是好，這個玩笑實在太大。這時，費老師已走到身邊，問：「誰是林國璋？」我正想跟她說，學長們只是開玩笑而已，費老師卻鄭重的用英語跟我說：“Not for me, for the school!”，就這樣，我們就開始了這三十多來的情誼。
每次練習完畢，都由我負責送費老師下山到碼頭。途中，我們無所不談，有時會討論一下練習的詩歌，她經常提醒我，音樂是活的，不要硬繃繃的死數拍子。我們又會談到不同演奏家的風格。這短短每週十多分鐘的路程，是我最期望跟費老師上的課，是人生的功課，超過樂譜上的音符。
一九八六年六月，我們一同離開「建道」，我是畢業，她是因身體限制，不能再爬上山頂了。但我們的交往卻一直沒有停止過。費老師離校後，聖樂系就成立了，實有賴費老師二十多年來打下美好的基礎。
最近，因著費老師的離世，我看了不少懷念她的文字，赫然發現，我跟她的交往其實沒有甚麼特別，原來她對待每個她認識的人，都是如此真摰的。你請她在婚禮獻唱，我沒聽過有誰被她拒絕的，就是我請她負責訓勉，她都應承了。校友們約她飲茶，她一定到，尖沙咀頂好酒家是她喜歡的。有時，她也會請我們到她家附近的牛之家吃飯。她願意聆聽並分擔我們在事奉上所遇到的苦與樂，若需要她幫忙，她一定會施以援手，她曾親自為我寫信給中央音樂學院吳袓強院長，推薦我到那裡進修。
費老師除了是中國樂曲的專家外，她也是聖詩的專家。每首她獻唱的詩歌，都是她生命的見證：她喜歡以主禱文去祝福每對新人，她會唱‘Today’（〈今天）〉去勉勵新按立的牧師們把握光陰去為主工作：
「今天，我將望見到太陽光，今天，我定要做好主工作；皆因我主打開我雙眼使我再得見；此刻我主屬我，今天一直永恆。
今天，我定要用心去像主，今天，分享主愛奇妙賞賜，正當我行在世上路徑愁煩與痛苦，我要謝主──今天。
一天，我知此生即將結束，一天，閉上眼睛永享安息；最終我打開雙眼睛，是多麼的震驚！跟主共享，每日同享──『今天』！」
（詞、曲：Mary Elizabeth Dexter, 1961, 粵譯：林國璋，奧克蘭，28-6-2016）
她又會在教會堂慶中獻唱楊伯倫先生的〈領迷羊〉，勉勵我們謹記教會的使命。
四年前，費老師的丈夫安息，她請我在火葬禮中擔任主席，並選唱了‘Like a River Glorious’。會後，她給我一張支票，就這樣，我就留下這張有費老師親筆簽名的支票作為紀念品，我會好好珍藏。
當從菊芬姐處知道費老師的安息禮拜日期（一月十六日）後， 我馬上更改機票，縮短行程，從溫哥華趕回來參加安息禮拜，時間本是充裕的，誰知一到機場，就得悉航班延誤一小時多，真是叫人心焦如焚，幸好在飛機上，我譯了一首叫‘Lone Pilgrim’的歌，叫我感到十分安慰，就像是費老師跟我講話一樣：「毋去痛與悲，今我走。相信那雙手曾導領經風雨，也會領我安返家鄉。」
一下機，馬上趕往安息禮拜現場，雖然遲了半點鐘，近千人的禮堂已爆滿。我只得在場後站了兩個小時，正好是給我機會，向我親愛的費老師作最後的致敬！
（作者為基督教善樂堂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