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洛桑大会产生的最重要文件,将会是《开普敦承诺》(Cape Town Commitment),《承诺》的上半部初定稿已经出炉,在大会的网站讨论页可浏览:http://conversation.lausanne.org/en/conversations/detail/11544(本文提及的分页指其网站里的分页)
「洛桑」代表着福音派的观点,而《承诺》的内容亦有着浓厚的改革神学色彩(Sinclair Ferguson和John Piper都是改革神学背景学者),其贯串全文的「上帝的使命」,是Christopher Wright的圣经神学转译,它的旧名就是「上帝的立约」。《承诺》一开首就说明,文件的框架是爱的语言,而爱,「就是立约的语言」,而圣经的约,就是「表达了上帝的救赎之爱和恩典,走向失丧人类与被毁造物。」(页2)这定调性的一段文字,并没有提及「上帝的使命」一词。
这里讲的爱,已经突破了香港福音派旧有的「爱神爱人」框架,比它作更仔细的演绎。上半部论到的爱有十点(即上半部的十个分题),分别是爱三一神(1-5)、爱上帝的道(6)、爱上帝的世界(7)、爱上帝的福音(8)、爱上帝的民(9)和爱上帝的使命(10)。(页3)其中最大的特点是,第七章的「爱上帝的世界」,以此贯串了环保、种族、贫穷、反战等社会议题。那么传统基要派或福音派一味斥责的「贪爱世界」呢?它缩小成第七章的一个小附点,叫做「我们不爱的那个世界」((e)段)。
接着要问,这个「上帝的使命」,和「教会的使命」是怎样的关系?在第十章(a)段,文件就指,是上帝呼召他民分享他的使命,我们的使命全是从上帝的使命衍生出来。(页15)我们可以在第七章论到「我们爱上帝的世界」那里,看看这个衍生关系是怎样的。那里开首写道,「我们分享上帝对其世界的热情,爱着一切上帝所造的」。而在(a)段里则指,这爱(爱着上帝造物的世界)不只是对自然界的热爱,更不是对自然的泛灵崇拜,而是「我们对上帝的爱的逻辑表达,关怀那属他的」。又指,「我们关爱地球,最简单的原因,是在于它属那我们称为主的。」(页10)
换句话说,这个衍生性,是指我们爱着属上帝的一切。这一点,似乎要超越颁令式(mandate)的使命(例如传统的「大使命」讲法),但又未能提供一个清楚的神学理由,而单单是一个「逻辑」。也值得留意,文件否定了那种拥抱自然的热情是圣经所教导的(虽不至禁止),这显然放弃了美学之路。
其实,在这一章我们看见大会是如何希望把环保的位置提升,(a)段第二段文末尾便指,「受造关怀(Creation care)因此是一个福音的议题,在基督的主权之下」。第三段更阐释道,「整全的使命意味着,分辨、宣告、并活出圣经的真理,即福音是上帝的好消息,透过耶稣基督的十架和复活,为了个人、并为了社会、并为了造物」。文中的「并」字是作加强语气的。只是,这个并列,刚好就把事情分成三部份,在强调它们的「整全」时,其实引入是它们的不能整合。这种情况在三十多年前对福音与社关的整合时,一样出现;所以至今香港福音派教会都跟随着,无法把两者融合,那条人造的分界一直不能突破。
其实,当我们返回第十章,看看这个使命的整全性时((c)段),第三大段文字提到,「整全的使命(Integral mission)是福音的宣讲和展示。它不是简单的让布道和社会参与并行的做。」可见,大会是希望突破这种持续了三十多年的「使命二元论」的错误或限制。文件接续指的是,宣讲会有社会后果、而社会参与亦会有布道效果。又指,「如果我们忽视世界,我们是背叛了上帝的道,那差我们出去服待世界的。如果我们忽视上帝的道,我们没东西可以带给世界。」这里,世界(world)和道(word)是一组刻意选用的修辞。这一个把布道和社关从属于使命的尝试,显然仍然保留着「使命二元论」的框架,但我们可以看到,两个领域出现了比「并行伙伴」更进一步的说法,就是一种「后果」的交错。大会未有考虑一个更具转化性的框架,就是辩证(dialectic),即是说,把布道和社关视为同一件事的两面。而且一如以往,我们不能找到对文化和艺术创作的讨论,即把生产(poiesis)纳入到教会使命(在亚里士多德的分类中,这是在理论〔theoria〕和实践〔praxis〕以外,第三个人类活动领域),这一直影响着福音派以功能性处理一切生产活动(即对布道有否利用价值)。
无论如何,大会的框架可望推动香港的福音派教会(草拟人之一便是香港中国神学院院长余达心),它们必须向前走多一步,就是以「上帝的使命」取代「大使命」,以「整全使命」取代「整全福音」,并以「爱道、爱世界、爱使命」取代「爱神爱人」。
除了理论框架,在实践向度而言,亦有很多值得福音派教会提倡和推动的方向。在第九章「我们爱上帝的民」里,便提到爱的三个呼召,就是要合一、要诚实和要共济。(页14)「合一」针对的是要在教会里,突破人与人之间的种种藩篱,包括了「种族、肤色、社会阶层、经济特权或政治拉拢」。这一点尤其适用于治疗香港教会的权力倾斜,并小机构和大堂会的山头主义。
另一点论到「诚实」,便指我们「要斥责骄傲的偶像崇拜、操控成功、消费主义的贪婪,它们诱惑着我们当中许多人,并我们的领袖们」。这一点适用来指斥香港教会恋栈媒体、布道和敬拜娱乐化,并不少领袖们爱好曝光率(一边布道、一边渴望被报道)的种种弊病。
至于「共济」(solidarity)一点,文件特别指出,那不只是要实践怜悯,而是学习受苦教会教导着我们什么。这也可望扭转福音派教会,在谈论国内教会和宣教地区时的高姿态,一种「华人接最后一棒」的差传论述,好应该结束它早已结束的历史任务了。
在关怀贫穷一段(页11),也提醒我们,这关怀不只是怜悯,而是要「行公义,要暴露和抵挡一切对穷人的压迫和剥削」。这一种传统只会在左派或马克思批判里看到的字眼,罕有地在福音派大会的文件里找到。这可能意味着很重要的概念突破:福音派教会必须尽快终止「救人灵魂、不沾政治」(却实质与权贵靠拢)的伪善态度。
让我们拭目以待,香港福音派能否有着一样的视野,有它声称为盟友者的使命更新。
(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0.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