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下文简称AI）的发展迅速，其应用效果往往叫人赞叹。我曾要求AI程式Chat GPT为耶利米书廿九章1至14节生成一篇讲章大纲。Chat GPT在一秒内展现了以下题为「被掳中的盼望与使命」的讲道大纲：
一、处境：流亡非偶然，神掌权（vv1-4）
二、使命：在异地扎根、求城平安、勤作正业（vv5-7）
三、分辨：拒绝假先知短线安慰（vv8-9）
四、应许：日期满足，神亲自眷回（v10）
五、心意：赐平安非灾祸，给盼望未来（v11）
六、回应：呼求寻求，专心就必寻见（vv12-14）
应用：苦境中忠心生活、持久祷告、等候神时 [原文如此]。
骤眼看来，此讲章的大纲似乎信息丰富，分段准确。但如果牧者按照此大纲来讲道，是否就完成了讲道的责任？究竟什么是讲道？一篇由AI生成的讲章，与牧者经祈祷后用心预备的讲章，有何分别？
我仍然相信牧者讲道不会被 AI取代，原因胪列如下：
1. 讲章需具有爱
讲章并不是一篇普通的文章，从某个角度看，可被视为一封情信——是牧者对上帝爱意的表达，也是牧者对教会会众关爱而宣讲的信息。AI生成的讲章完全不是建基于对神的爱，但牧者可以（也应该）带着爱神的动机去预备讲章。根据约翰福音第廿一章，耶稣每次听到彼得回答他爱主耶稣之后，都吩咐彼得牧养他的羊。牧养自始便成为实践爱主的其中一个行动——牧者从主接受牧养的职份，借宣讲来牧养会众。
另外，认真牧养群羊的牧者应带着爱弟兄姊妹的心，以及思考会众的需要来预备讲章信息。AI生成的讲章却不是基于对教会会众的「爱 」，AI只是纯粹回答输入者的问题。我们要认清AI只是工具，并非是有神呼召牧养群羊的新牧者。
2. 讲章需具从神而来的智慧
AI只是「人工智能」，不是「智慧」（wisdom） 。约伯记第廿八章的主题是人自己不能寻见智慧，唯有神才知道智慧的所在。人不是要在某地方寻得智慧，而是要向神存「敬畏」的态度，才得神所赐的智慧。「敬畏主就是智慧」（伯廿八28）。我曾问过 Chat GPT它能否敬畏神，它回答它不能。没有「敬畏神」的「态度」，令AI只停留在重组语言的表面层面，未能跳跃至「智慧」层面。
相反，牧者被造而成为有可能敬畏神的人，可以有机会得到从神而来的智慧。此智慧令牧者知道讲道时要涵盖什么内容以及如何表达，引领会众更深的认识神。讲章是圣灵感动牧者而产生的，其中有圣灵的工作。
去年我教导「旧约研究」一科时，曾设计一份功课，要求学生比较AI生成的「撒母耳记神学」和在自己努力下所写出来的「撒母耳记神学」。大多数学生都观察到，纵然AI可以很快生成貌似全面的答案，但其深度不足，并且没有灵魂。
3. 讲章需具准确性
麻省理工学院的史隆管理学院教学与学习技术部门（MIT Sloan Teaching and Learning Technologies）陈述AI程式「能生成貌似真实的内容……但不会核实其真相……它可以产生的资料只是貌似可信，却并非准确。」
我曾吩咐AI程式Claude-Sonnet以500 字撮要Bernd Janowski所写，题为 “Old Testament Theology - Preliminary Conclusions and Future Prospects” 的文章。Claude-Sonnet在两秒内回答：「Bernd Janowski在这篇文章中探讨旧约神学的当代状况及未来发展方向。他首先回顾了旧约神学研究的历史进程……在方法论上，Janowski强调需要整合历史批判、正典批判和神学诠释等多种研究进路……展望未来，Janowski呼吁旧约神学研究应……加强与新约神学的对话、重视旧约在犹太教传统中的诠释、探索旧约与古代近东文化的关系……」
这似乎是很全面的撮要。我再追问Claude-Sonnet是否曾阅读Bernd Janowski那篇文章时，它「诚实地」回答：「不，我没有看过这篇文章。我刚才提供的撮要是我根据文章标题和对Bernd Janowski学术研究领域的一般了解所做的推测性总结，并不是基于实际阅读该文章的内容。我应该一开始就明确告诉你这一点，而不是直接提供撮要，这是我的错误。我为造成误导向你道歉。」这实例正显示出「AI幻觉」（AI hallucination）：AI能生成资料，却不一定会「核实」资料的准确性，以致提供的资料并非百分百准确。
艾柯（Umberto Eco）早于多年前在其This is Not the End of the Book（2011）一书中提出，面对网络上轻易得到的资料，「不要为现成的利益而接受一切」。人需要培养能力去判断资讯是否正确。
我又吩咐Chat GPT 5.0找出Bernd Janowski 所写的 “Old Testament Theology - Preliminary Conclusions and Future Prospects” 的出处。Chat GPT 5.0提供的答案是「来源：于The Oxford Handbook of Biblical Theology之中；主编：Brent A. Strawn； 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 出版年：2023」但核实之下，The Oxford Handbook of Biblical Theology 此书并不存在！事实上，Bernd Janowski 所写的那篇文章收录于 Hebrew Bible/ Old Testament. III. Part 2: The Twentieth Century – from Modernism to Post-Modernism. 由Vandenhoeck & Ruprecht 在 2014年出版。 牧者的资料不一定没有错误，但负责任的牧者必定会核实所采纳的资料是否正确，尽量避免以错误的材料来预备讲章。
4. 讲章可带有预告性
AI是在使用者发问「之后」才生成信息，并不会主动在使用者发问「之前」为使用者提供指引，AI往往是被动地回应。但牧者在关怀会众时，可主动地预先告诉会众他们尚未察觉但却需要知道的信息，防患于未然。
此外，AI受制于「有问必答」的模式，往往一定会提供答案，暂时未发展到有能力透过「保持沉默」去回应使用者。但牧养却不必然是一个「有问必答」的模式。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保持缄默也是一种牧养手法——牧者会基于对会众的认识和爱而拒绝回应会众某些要求。
5. 讲章需具有生命示範
AI不能透过它的生活态度及行为去示範它所行的是否符合它所言。但牧者因为可以近距离、长期和会众一起生活，会众便可以从牧者的生命看到他们是否真的相信所传，又是否真的受所传讲的道改变其生命。会众往往目睹牧者的真实生命而感受到信息的真实及震撼。
基于以上五点，我相信牧者讲道是绝对不会被AI取代的。当然，以上五点只指出了AI的限制，并不保证每位牧者均能宣讲一篇从神而来的好信息。如果牧者固步自封，失去对神及会众的爱，又失去对圣经的热情，而且不用心牧养，最后只会变成另一个假扮牧者的AI（An idiot）！
（作者为播道神学院院长。原文刊于播道会文字部网站，蒙作者允准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