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我固执,其实我并不想承认。总希望别人觉得我是一个懂得尊重别人、愿意听取不同意见、从善如流、容易与人相处、不执着于个人看法的人,但一直都不成功。因为对于我认为重要的事,我仍然期望自己不会妥协,在希望多些人称赞和认同,与按照自己的信仰和信念做人之间,我选择了后者。作为已迈向退休的事奉者,我祈求天父保守我千万不要晚节不保!香港人十分重视赢在起跑线,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不要输在终点线。
作为热爱香港、关心社会和政治问题的前记者,在转到社关机构服侍的20多年以来,感恩的是,仍然渴望自己能保持那份敢于追求真相、持守真理,以及坚持说真话的初心,更重要的是,这一切不是出于愤怒、仇恨或个人利益,而是来自上帝对我的召命。诗篇九十篇常提醒我,「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人生苦短,最要紧的是坚持最重要的事,其馀的不必执着,但愿上帝恩待我,使我走到人生终点时仍然能择善固执。无论是与朋友在茶馀饭后或在公开的场合谈论人生、信仰和政治,都能够诚实地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并记着自己最终是要向上帝而不是老板或权力帐。
多年以来,在不同教会主领社关课程或讲座,讨论到选举时,我常常问大家为什么要投票。很多人表示:要选出最好的议员,我的答案是除非你自己参选,否则你心目中最好的议员几乎永不会出现。无论如何,由于选举一定会有人当选,因此,选举最重要的是「选出冇咁差嘅、阻止最差嘅当选」。话虽如此,但在现行选举制度下,我不会再坚持以上的说法,因为对我来说,一个值得投票的选举也必须符合一些最基本的条件。
首先,它必须是一个由不同候选人反映不同背景市民诉求的选举。若果一些与政府或当权者持不同意见的候选人一早已被筛走,连入闸的机会也没有,那么,又如何反映支持他们意见的市民的想法呢?最怕是投票之后更加会「被代表」(即反过来被一些明明与自己持不同理念的议员,却声称成为我们的代表)。当对所有候选人缺乏认识或信任,或觉得整个选举有无形之手在背后操控,或根本看不到在此选举制度之下,能选出真正有议政论政能力,以及会尽责监督政府施政和为市民争取权益的议员,投票又有何用处?难道就是为了要向老板交差?为了半天假期?为了购物和用膳优惠?当完全没有合心意的候选人,不去投票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选择吗?虽然投票是公民责任,但在香港不投票并不会犯法,不想投票的时候可以公开表示,而不想投票也是基本人权。若有些市民明明想吃素,政府总不能迫他们只能在吃猪或吃牛之间作出选择吧!
投票对我来说已是久违了的事,原因很简单,因为现时的选举模式与我们过去30多年来所经验的,已愈来愈陌生了,不觉得自己有真正的选择,亦实在「拣唔落手」。在政府花了大量公帑、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催谷之后,今次选举,一般市民有资格参与的地方选区投票率亦只比上届微升1.7%,而实际投票人数更比上届还要少约3万3千人,当中更有3.12%(即逾4万1千张)是白票和废票。但令人气愤的是,有评论竟然可以说「投票率大幅超越上届,也充份反映香港社会对选举的高度重视、积极认同和热烈支持」,令大批没有或不愿投票的市民感到「畀人屈」。大家好像活在两个不同的香港:有人指鹿为马固然可悲,但更可悲的是,很多人都乐意为皇帝的新衣摇旗呐喊,为谎言涂脂抹粉。
相信绝大部份留在香港的市民都认定「香港是我家」,对这里的人和事仍有感情,亦热爱和平,不想看到香港社会陷入危难和纷乱。在宏福苑大火事件,有大批市民自发出来协助灾民,以及迅速筹集到数以十亿计的捐款,可见一斑。但宏福苑今次的人祸,若居民对工程安全的投诉和反围标的声音一早得到正视的话,百多条人命就不会白白牺牲。对政府施政有意见,并不表示不爱国不爱港,而是爱之深、责之切,为政者若没有宽容的态度对待市民的批评,只神经过敏地将一切批评或质疑的声音视作所谓「反中乱港」,是虽远必诛,以及要消灭于萌芽阶段,只会将本来中立和温和的市民推向对立面。
会对政府的施政不满、对选举制度批评,代表市民仍有期望。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若有天无论发生几大的灾难、官员和议员的表现有几不济,亲建制的言论有几荒谬;而市民仍保持沉默,连自言自语的意志也失去的话,也许这并不是社会的福气,而是大家真的死心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城市,只会令住在里面的人成为行尸走肉。
(作者为明光社总干事。文章于去年12月11日原载该会专页,蒙允准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