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早前教会由年轻人主导的一场音乐戏剧布道会，主打不需要新来宾举手、发言、分享，给I人（内向人）一个舒适的环境尝试进入教会。然而，在布道会后教会传道人居然画蛇添足地搞了一个五色福音讲座，要求新来宾填写联络资料，还要他们轮流发言，一下子将所有人的努力都抹掉了，真是一大遗憾。

事后花了点时间去反省这个失误的因由。诚如当日帖文留言者所说，很多老一辈的教会长执仍然秉持着几十年前的那一套：布道会后必须要有福音单张和陪谈员、要记录新来宾资料以作日后跟进、会后一周要打铁趁热搞个重聚日联络感情、重聚日中则要宣传准备好开课的福音班慕道班、班后也要有团契小组预备承接这些人的加入。老一辈总是坚信，有了这些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福音布道策略。

我不怀疑这些「正路」的策略曾经大有果效。说穿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过就是工厂管理层想出来的生产线规划：环环相扣、按部就班，理论上可以量产信徒。这一套策略在生活比较单一、人比较单纯的年代或许大有果效。但我却不太相信这套系统套用于这一代年轻人──特别是我接触过的年轻人当中，会留下多大的正面印象。尤其是这一代自称I人或广义I人的年轻人很多，大多都不愿意在陌生的大庭广众之中表露自己的真实一面。我反倒相信，向这一代作布道，只能用最愚蠢的方法，靠人与人之间慢慢建立关系。

这对于中产教会里、平日任职商业机构管理层而平均年龄50+的长执来说，应该是不能理解且不可理喻的事。没有流水线又哪来效率？没有实际数字如何定KPI、如何赛后检讨？没有完整的转化制度，又如何确保这些新人会被模造成为堂会体制内合用的零件，以保障教会未来有足够的人力资源去继续以同一个模式永续运作？

是的，我相信的那种年轻人布道模式，什么都不能够保证。换转在商业世界，这应该是下属所能交出business proposal之中最差的一个。我只希望教会能开放空间让人进来，不受干扰地安心做自己愿意参与的事：坐在礼堂最后方参与一个聚会、进来听听音乐、找一个位置坐下休息叹冷气，什至只是每天路过借个厕所。

教会总鼓励传福音要主动：一见到新朋友进入教会就要发出紧急警报「吹鸡擸架生」，左手圣经、右手福音单张，全军出动誓要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美其名是积极传福音，但换个角度看，这是一个使对方无法安然在教会存在、难以慢慢培养感情的滋扰，与youtube片播放途中不请自来、挥之不去的广告同等讨厌。

长执们，请相信我们这一代的「关系布道」。是的，我们不能交出一套完整的策略和数字证明这一套方法有用。不过，仍然希望你们会相信这种关系建立，就像是游泳中途偷偷小便一样：虽然看不出表面上有任何改变，但你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对这片大海made a diffe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