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赦之罪》是一个有关身体的故事。悲剧的开始是那名女孩诱惑那名男孩,要他用裸露身体的方式与她聊天,并在过程中私下拍摄照片,随后将该男孩的裸照在同学间传开。对男孩而言,这不仅是情感的受骗,更是身体的侵犯。将别人的裸照公开不是新鲜事,然而,《不赦之罪》却将角色掉换,即受害人是男性和加害者是女性。导演是否企图打破性别意识?或许,他们只想说:无论性别为何,面对裸照被公开,伤害都是一样的深刻。
男性之间若存在不和,往往会选择用拳头解决。那么,当冲突发生于男女之间,又会如何处理?传统观念主张「男人不打女人」。原因可能是男性意识到双方体力悬殊,不想让人指责「大虾细」。然而,在这故事里,男孩却用强奸这方式报复这女孩。对女性而言,被强奸不仅是身体上的伤害,更是一场深层的心理和情感创伤。她们会质疑,「我还是原本的我吗?」同时也感受到「不再拥有自己的身体」的掌控。导演为何选择以强奸作为男性对女性的报复方式?这是对男性的化约吗?还是因为在各种暴力化之中,强奸女性会被视为最罪无可赦的行为?
故事继续发展,那名女孩怀孕了。作为牧师的父亲,因宗教信念而反对她堕胎或终止怀孕。牧师的观点似乎难以理解,但在一些国家,法律亦禁止堕胎。然而,父亲的坚持实质上成为对女儿身体的控制与干扰,而女儿的反抗,则是选择自杀。反讽的是,当她终于夺回对身体的自主,也同时失去了生命。在身体自主与外在压迫之间,她选择了以极端方式保护自己。事实上,有些地方的女性也有类似经历。而若说她的第一次伤害是来自男孩的施暴,她的第二次伤害,无疑来自作为牧师的父亲。或许,我们可以大胆假设,牧师如何对待伤害他女儿的那个男孩,其实正是他面对、什至补偿自己伤害了女儿的一种方式。
男孩因性侵女孩而被判入狱。坐监,基本上是一种针对身体的惩罚。虽然现代监狱已没有鞭笞等肉体刑罚,但在囚者仍因身体被限制而失去自由。放监后,男孩后来成为了基督徒。牧师要求他背十字架上山。这是一种苦行,即透过对身体的受苦,达至心灵的净化。救赎包括补偿和净化,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身体。
故事的尾声,牧师娘向那男孩说「你好瘦,记得食多啲嘢 。」这话又回到身体课题上。虽然牧师娘未能宽恕,但她没有诅咒那男孩,反而关心他的身体。身体再次成为大家的焦点。
剧中每一个人都与「身体」紧密交缠:被观看的、被侵犯的、被控制的、被禁锢的、被惩罚的,最后又成为被救赎的媒介。
(原载作者FB,经作者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