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为你的慈爱高兴欢喜;因为你见过我的困苦,知道我心中的艰难。」(诗卅一7)
在困苦危难中投靠上帝,让上帝成为我们的避难所,是诗篇卅一篇的核心内容。可是,如果我们的意志被苦难磨蚀了,失去了动力、信心和勇气,心灵孤单疲乏至极,读经和祷告也荒废了,只能麻木地混日子,就像行尸走肉那样,我们还能寻见上帝吗?在这绝望时刻,我们一切都抓不住,只能牢牢守着一个意念:「你看到我的困苦,你知道我的艰难」。是的,祢看见,祢知道。
还记得当年看潘霍华《狱中书简》,很羡慕他可以有贝特格这样一个挚友,可以谈生活琐事,也可以畅论时局,更可以讨论艰深的神哲学课题,什至自己一些模糊的思绪、尚未成形的意念,都可以在交流中互相启发,彼此共鸣。能找到这样的知己,此生无憾。
年轻的时候,我们四处闯荡,结识许多朋友,可以彻夜长谈,引为终身知己。然而,随着年龄渐长,家庭和事业的责任日益沉重,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不断有新的死线。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难得聚首,即使相约饭聚,也难谈得深入,怕为对方带来负担,怕自己的软弱一发不可收拾。久而久之,内心积聚了许多从未对人言说的苦累,也许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说出来,前面的路无论多么艰难,也只能孤身走下去,或许这就是作一个成熟的人所要付的代价。
我们开始明白,有一种孤独,是处身人海里的孤独,就像年宵花市,人山人海,热闹喧天,内心却格外孤单,清清冷冷。有时候,朋友一句问候,陌生人一个温暖的眼神,就令我们感动不已。可是,也就仅此于此。是因为没有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方,遇到适当的倾诉对象吗?也许,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已经不懂得如何倾心吐意,那莫名的焦虑、无道理的忧郁、周而复始的低落,该怎样说?冷漠,虽然是一种伪装,不是真正的坚强,却也是对自己对他人的保护。已经尘封的记忆、掩盖了的伤痕,怎能再次暴露?把一切锁进匣子里,再把钥匙丢掉,从人生断层中爬出来,再次上路,我们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可是,每当夜静无眠之时,我们内心深处仍会悸动,仍渴望被了解,仍渴望有人明白。这份渴望,在危急关头,变得更迫切、更真实。是的,就在我们遇到巨大危难的时候,就像雅各来到雅博渡口彻夜与上帝使者摔跤那样,我们坚强的外壳被击碎,被迫放下一切的伪装,直面灵魂深处的伤口,哭着对上帝诉说内心的恐惧、愧疚、无助。那一刻,我们听到圣灵的安慰,说的就是,我看见你的困苦,我知道你心中的艰难。上帝没有让我们免疫于危难困苦,没有把我们提上天空躲避折磨,他只是让我们明白,他看见,他知道,他与我们一起。
(诗篇默想笔记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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