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氾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耶和华坐着为王,直到永远。」(诗廿九10)
洪水氾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这金句从年少之时便记在心里,也听过许多篇讲道,是关于这一节经文的,大意是尽管邪恶势力汹涌而来,卷起恶浪滔天,上帝子民在患难绝境中,勿忘上帝创造天地掌管历史,他终必行使王权,对傲慢恶人施行公义审判,向忠信子民实现慈爱救赎,所以我们要有耐心,怀着信心等候。
对于这个道理,我一直深信不疑,只是这几年世局急变,无情战火与专政极权状若势不可挡,创新科技沦为杀戳与监控工具,真理与常识敌不过两极化社交平台,阻不住假资讯洪水氾滥,民主、自由、人权、法治节节败退,智慧被扭曲、嘲笑、愚弄、丢弃,我内心常常浮现一个祷告:上帝啊,你说你在洪水氾滥时仍坐着为王,为何我看不见?求你让我看见,你的奇妙作为。
有时我想,看不见上帝坐着为王,是否因为水势太大,遮盖了我的视线?也许就像耶稣的门徒那样,只顾着咆哮的风浪,只看见大水涌进小船,小船彻底迷失方向,被浊浪抛上抛落,却看不见那平静风浪的主,正独自安睡于小船一角,因为我们整个人被惊恐占据,只懂启动求生本能应对危机,或挣扎或逃跑或僵化,风浪背后还有什么,都已经顾不上了。
有时我想,看不见上帝坐着为王,是否因为我太软弱,太多缺点,无法手洁心清地来到上主面前,哪怕是主日崇拜也心不在焉,再好的讲道也听不进去,想看的书想做的事搁下了,只是机械地过日子,消极地打发时间,与人交往总是缺乏耐心,管不住自己脾性,容易怪责别人,然后怪责自己,我状态这样低沉,头都抬不起来,想必无法看见那天上的宝座,也看不见那坐着为王的上主。
有时我想,看不见上帝坐着为王,是否因为我对王权的认知错误?我内心总认为,上帝为王就该马上行使权力,阻止恶人行恶,帮助义人行善,照顾鳏寡老弱,纠正社会歪风,但我找遍新约旧约,看到的上帝作为却非如此,他确实有大能大力,把以色列人从为奴之地释放出来,却把照顾弱势社群、按律法执行公义的责任,交给了一群自私自利、懦弱无能的人,只偶尔派使者去大声呐喊,呼吁他们悔改回转。他道成肉身来到世间,却自愿接受不公审讯,被诬告陷害,被虐待折磨,以最耻辱、最残暴的方式被杀害,然后借着复活宣告,他已粉碎罪恶与死亡,他呼召门徒跟从他,喝他的苦杯,走他的苦路,直到世界终末。这位受苦受难的王,谁能看见?
着名犹太拉比赫舍尔(Abraham Heschel)晚年心脏病发,一度垂危,出院后对来家里探望的挚友说:「当我重获意识时,第一波感觉不是绝望或愤怒,而是感恩,为我的生命,为曾经活过的每一刻,向上帝感恩,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离开,我心里对上帝说,主啊,把我接去吧,我这一生已看见这许多的奇迹。」「这就是我在那本书的序言写的意思:我不曾求成功,我只求奇迹,而祢答应了我」(I did not ask for success; I asked for wonder. And you gave it to me.)
赫舍尔以研究先知着作成名,他自己也是一位入世的先知,曾与马丁路德金一起踏上反歧视长征,临终前仍抱病去迎接一位天主教神父出狱,那神父因公民抗命下狱。赫舍尔投身反对越战的社会运动,却至死未能看见越战结束。长征后他邀请马丁路德金来家里作客,一起过犹太人的逾越节,马丁路德金答应了,随后遇刺身亡,未能践约赴会。但这位拉比却对世人宣告,他向上帝求奇迹,上帝让他一再看到。洪水氾滥,耶和华坐着为王,赫舍尔想必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看见了上帝的奇妙作为。
(诗篇默想笔记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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