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于五月中因「立法院改革法案」以及「两兆钱坑法案」之程序及内容争议，在5月17日深夜、21日及24日于立法院外出现了由数个公民团体发起之「民主倒退，公民抢救」大型公民抗争运动，人数从17日深夜寥寥几千人，到21日逾三万人，直到24日破十万人，是继2014年太阳花学运之后久违的大型公民抗议集会。参与运动的成员诉求多元，包括反对国民党政治权力，或反对国会改革之立法程序不正义如未实质讨论、多数暴力等，也有质疑两兆钱坑法案涉及中资，或未经过环评而造成生态破坏等；参与的十万人中也囊括各年龄层及各族群。在近两年《港区国安法》和《基本法》廿三条立法先后上路的香港生活，笔者已久未经历这般在公共空间可以畅所欲言、针砭时政的自由风气，以一个「旅港台人」视角观察这场运动，特别激动，也发现几点有趣的台湾现象。
一、「年轻人」的台湾
不少台湾民众或学者因去年卷起的「柯粉」现象，这一年来纷纷质疑，以首投族为主的「年轻人」似乎已经厌倦所谓「蓝绿恶斗」之现象，不再关注蓝绿长年挂在嘴边的两岸关系、转型正义、民主自由、性别平等等看似「打高空」的议题，转而关心居住正义、交通安全等肉眼可见、身体有感的民生议题。年轻人普遍被视为支持白色的民众党，更有论者因而批评年轻人对台湾历史与政治的「无知」。
然而，这场以反对蓝白联手滥权之聚集，却涌现大量的年轻人，其中亦包括学生，他们高调亮出自己的学生身份，并以此身份反对立法院黑箱作业，以期台湾民主永续发展。24日现场更可见不同的大学异议社团之旗帜，显示年轻人在此次运动是不容忽略的存在；如历史发展的轨迹，年轻人总是推动台湾这片土地前进的主要动力之一。我们因此发现，过去媒体虽呈现出年轻人倾向支持民众党及其背后的意识形态，但很可能年轻朋友在政治选择上的光谱，比我们想像更广泛，难以被粗略地定义或归类。另亦有不少国中生什至国小生跟着家长一起参与，关心台湾的民主及两岸议题；我们可以说，这不仅是一场抗议活动，更是台湾民主深化的运动。
二、多族群的台湾
随着台湾社会与法律对岛屿上多元族群的肯认，这次集会中的「公民肥皂箱」（即公民讲堂）也出现多元族群的声音，包括新住民二代（新二代），以及最重要的台湾最早的主人──原住民青年（原青）。必须承认的现实是，以汉人为主的政府及公民社会，对原住民和新住民朋友的冷漠、资源排挤，什或歧视，从未消失，但为了追求民主自由的深化，新二代及原青总是吞忍来自各方的恶意，并且不放弃对话及合作，在抗议现场用自己的母语带群众唱歌、呼喊口号，誓言一起加油。笔者在听闻这些声音时感性地眼眶泛泪，认为这样的行动其实展示出新二代及原青对「团结」及「多元包容」之重视，某程度也是一份受压迫者对压迫者的宽容，或许更反映了受苦的基督在十架上的宽恕。笔者因此这样期待：主流族群汉人参加这场运动时，除了向蓝白民意代表力陈反对意见，也同时学习从这片土地上不同族群身上，发现并反省汉人中心的狭隘与自私，谦卑学习倾听、合作与和好。
三、性小众自由跳舞的台湾
今年2月在美国赢得RuPaul's Drag Race（鲁保罗变装皇后秀）冠军的台湾美国人妮妃雅（Nymphia Wind，本名曹米駬）也出席了这场抗议集会，并分别在21日和24日的公民讲堂中演讲。他不仅反对国会黑箱，还呼吁更多公民站出来反对不公。妮妃雅能以「变装皇后」之姿出现在讲台，并获得众人热烈欢呼，无疑显现出台湾自2019年同性婚姻及其他相关权益法制化以来，整体公民社会变得更为包容性小众。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妮妃雅现身带来鼓励，5月24日的十万人集会现场更出现变装皇后的party专区，不少人在此围圈、飙舞、作乐、狂欢，这种现象在十年前的太阳花学运或当今其他地区，大概都是难以想像的。对笔者而言，集会虽然展现出有别于传统的公民示威严肃、愤怒、雄辩的样貌，是轻松、快乐、自由且享受，但却依旧反映着那股公民抗命的精神──用自己的肉身对抗滥权、不公、黑箱等压迫性的大叙事（grand narrative），追求让更多主流话语以外的声音被突显出来。
四、长老教会不缺席的台湾
最后，不得不提到在台湾政治话题从不吝表态的台湾基督长老教会。因其独特的历史脉络，济南长老教会在对抗威权（或国民党）始终热衷，这次也不例外。此次济南长老教会在集会当天前后都举办祈祷会，欢迎任何人入内为台湾祷告；他们也提供大量餐点与物资供路过公民享用。有基督徒为长老教会延续加尔文神学及台湾长老会的精神感动，南北的神学院都组团往济南教会支援。当然也有反对意见，例如仍有不少非长老教会信徒批评他们，只挑选特定议题发声，政治倾向太明显亲民进党等，不是真正中立客观；神学思想更保守的教会，则觉得教会根本不需要参与社会议题，认为那是倚靠人的方法而不是倚靠神云云。
笔者认为，与其在教会圈子争论长老教会参与政治的合理性，不如从另外一边──社会大众的角度讨论之。此次济南教会对抗议公民的支持，已成为社群平台上流传的佳话，不少网友（不论宗教）纷纷转传济南教会过去到今日在公民社会的贡献；有人什至宣称，原本忧国忧民的焦虑心情，在进入济南教会后都得到安慰，无论肚腹或心灵都得饱足；也有非基督徒说，济南教会改变了「教会只会逼迫同性恋」的偏见。相较之下，国语教派的行动，在社会大众的脑海里是空白的，什至是糟糕的（如某几个大型教会在多年前联合举办反同游行，或是近年直接为亲财团、亲对岸政权的候选人背书）。这些差异，值得声称要转化社会的一众台湾教会反覆思想。
社会运动持续进行中，在前方等待台湾的是28日继续审查馀下法案，蓝白作为议会多数无疑将力保法案通过。幸运的是，民主社会中除了游行示威，仍有「行政院覆议」、「宪法诉讼」、「公民复决」、「罢免滥权立委」等解决途径，台湾的前途有赖台湾公民的下一步行动。或许须谨慎的是，除此次运动外，未来我们也可能继续遇到大大小小的民主危机，台湾人，无论何种身份角色、何种性别、何种年龄、何种行业、何种宗教，都需要继续培养公共参与的热情与批判思考，以维护得来不易的民主自由体制。
望你平安，台湾。
守护自由空间，请支持基督教《时代论坛》
可选择：📲 PayMe 或 💳 网上捐款（信用卡）或
⚡️转数快FPS +852 51100803（注明奉献，如需收据请附姓名及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