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常常听见中央和特区政府说要推行良政善治,但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在骗徒无处不在的现今社会,叫得多漂亮的口号都是没有意思的,如何实行出来才是最重要。有时说得愈动听,大家愈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就像签订任何合约之前,都必须留意:魔鬼在细节!连国际球星来港献技也会出现全场「斋坐」、球迷大呼受骗的闹剧,大家就知道,原来白纸黑字都可以出现双方理解完全不同的情况,从而看到一些主事官员的思维模式,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有很大差距的。他们自己以为很清楚明白的事,亦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事。因此,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承诺,而是听其言、观其行,并且反覆推敲一些条文的细节,尽量减少灰色地带。
要观察一个地方有没有良政善治,首先要观察那个地方官员的嘴脸。官员口口声声说急市民所急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市民的光谱十分之阔,官员急了与他们同声同气的市民之所急,不等如急了你和我所急。不过,一个真正为人民服务的政府,有几样行为是不应该有的:
第一,恶形恶相、藐嘴藐舌,经常带着一副教训无知百姓及奸险之徒的嘴脸,警告市民不要犯法,一竹篙打一船人,几乎将所有持不同意见的人都当作疑犯看待,有杀错无放过。当这样的官员说欢迎大家表达不同意见,大家真的会相信吗?这还是引蛇出洞,请君入甕的圈套呢?
第二,任搬龙门。官字两个口,要观察官员的说话是否可信,从日常的细节便可以看到。当官员可以随意将一些没有触犯任何法例的书籍下架、撤回一些已批出的资助、令一些演艺活动临公演前被拒租场,而又毋须解释或无法上诉,根本就是恃势凌人。若果要令人相信香港仍然是一个法治而不是人治的社会,请有权有势的人必须尊重程序公义,不要滥用权力。当市民表达不同意见的时候,不要动辄上纲上线,以「有可能危害国家安全」当作可以任意使用的皇牌,令人胆战心惊。当市民使用幽默讽刺的方式表达不满的时候,不要用一些模稜两可的说话,例如「软对抗」来令对方担忧、产生寒蝉效应。
在一个真正尊重法治的社会,红线应该像红绿灯一样清晰,而不应该若隐若现、什至是飘忽不定,变成红海,令一些根本无意犯法的市民亦误堕法网,或者为求自保而不敢表达任何反对意见。
第三,有权用尽、秋后算帐。当社会曾经出现过一些冲突,便不断以此为借口施行严刑峻法,是无法令人心服口服的。希望安居乐业应该是绝大部份市民的愿望,谁又会真的希望社会有动乱呢?但要达致真正的良政善治,除了社会不再有严重的冲突之外,更重要的是令市民心境安宁,不会经常觉得忿忿不平,而惟有公开、公平、公正的社会,市民才会真正心安。回归之后,市民一直努力争取普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希望生活在一个如此的社会环境:能够有人代表自己声音,自己的人身安全和个人财产得到合理保障,可以随心所欲表达不同意见,以及可以清晰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会不会触犯法律,毋须日日寄望当权者大发慈悲、向当权者卑躬屈膝。
作为小市民,大家的愿望其实很卑微,就是希望看到当权者「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弥六8);而不希望见到「君王徇情面,审判官要贿赂;位分大的吐出恶意,都彼此结联行恶。」(弥七3)
在二〇一九年的社会运动之后,已有大批市民被检控及判刑,亦有不少人流亡或移居海外。想修补严重的社会撕裂,当权者必须首先释出善意。当政府已经全面掌控议会、公务员团体、教育界和社福界,香港公民社会的影响力基本上已大幅倒退,政府在施政上的掣肘已大幅减少,而且香港亦已有《港区国安法》。因此,《基本法》第廿三条的立法宜宽不宜紧,否则公务员、大学教授和中小学教师退职潮,以及对社会产生强烈震盪的移民潮,恐怕只会继续下去。
良政善治最重要的,不是令市民噤若寒蝉的表面维稳,而是令市民相信官员是人民公仆,不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法律不单是用来管治人民的,也是要约制官员的权力;任何官员和公营机构都不能滥用权力,以莫须有的罪名剥夺市民的应有权利。近年施政上的失误主要是官员自己闭门造车、自以为是。不要再以有人搞软对抗作为抵赖了,最危害国家和社会安全的就是卸责的官员。
(作者为明光社总干事。转载自该社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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