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有「眼泪的礼物」（donum lacrimarum）传统，其信仰基础是耶稣说：「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太五4）诗篇有很多类似的看法，其中较熟悉的是「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诗一二六5）。虽然最后会得安慰和欢呼，但谁会享受哀恸和流泪，谁会为哀恸和流泪感恩呢！钉在十字架的耶稣也不会。或许，有基督徒会这样说：「你受的苦难是有上主心意」、「苦难使你成长」，以安慰哀恸和流泪的人有福。但这话不要给正受战火折腾的乌克兰人听见，这不是雪中送炭，而是比冷眼旁观更残暴的在伤口灑盐。那么，我们如何理解「眼泪的礼物」？

为别人的苦难而流泪

预苦期提醒我们，「眼泪的礼物」是因别人的苦难而产生的，为他们的哀恸和流泪，并回应苦难者的需要。例如，看见近日因土耳其和叙利亚地震造成对人的伤害，我们会流泪、捐赠物资和为他们祈祷。我们会因乌克兰的平民百姓，遭到俄罗斯军队残忍屠杀和袭击而流泪、作出支援和为他们祈祷。人流泪，因为感受到别人的不幸而出现的身同感受。人流泪，因为感受到别人受到不公义和不人道对待而感到悲伤。

「眼泪的礼物」拒绝冷漠、拒绝借口、拒绝只专注自己的生活。「眼泪的礼物」带领我们走出自身，关心周遭世界，积极参与救援和建立公义社会。是否一定要流泪才可以表达与人同在、对人的责任？绝对不是。事实上，流泪者可以是鳄鱼泪，即假同情、假悲伤。同样，流泪者可以只停在流泪，专注自己的感受，没有进一步回应苦难者的遭遇。

上主的哀恸与流泪使他回应：「我确实看见了我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我也听见了他们因受监工苦待所发的哀声；我确实知道他们的痛苦。我下来是要救他们脱离埃及人的手，领他们从那地上来，到美好与宽阔之地，到流奶与蜜之地……」（出三7-8，《和合本修订版》）

「眼泪的礼物」从来不是要为自己的眼泪提供合理性，而是让我们为苦难者提供礼物和关怀，让他们在眼泪中仍感受到人间有情、天地有正气。

然而，为了回应人的不幸和不公义遭遇，人可能要承受罪疚，即选择违反道德的行动。例如，为了阻止纳粹军队伤害无辜者，一个和平主义者会选择伤害纳粹士兵。或许，别人不会怪责他的行为，什至认为恰当，但他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罪疚。因良知和责任而产生的罪疚，是「眼泪的礼物」的吊诡。

为自己的罪流泪

第二，预苦期提醒我们，「眼泪的礼物」是因人为自己的罪、错误或对人的伤害而感到罪疚和懊悔，并寻求宽恕和复和。这是悔改的流泪，同时也是喜乐的流泪，因为他被宽恕和与人关系复和了。为自己的罪流泪，并不是如我们想像般自然。第一种情况，一个人可能对罪失去敏感，不会觉得自己所做的是伤害别人。俄罗斯总统普京对待异见者和乌克兰就是一例。前苏联离心份子作家、诺贝尔奖得主索忍尼辛曾说：「我们知道他们在说谎，他们也知道自己是说谎，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说谎，我们也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说谎，但是他们依然在说谎。」诚实面对自己，并让人自由说话需要很大勇气。「眼泪的礼物」是上主给我们肉心，让我们有觉醒和勇气认罪悔改。

第二种情况与第一种情况刚相反。若一个人常为了自己的罪难过，第一个可能原因是他无法改变在罪中生活，意识到自己在罪中生活而不能自拔，从而感到痛苦。我曾接触一些滥用药物者，就有这经验。虽然他们仍滥用药物，但他们为自己流泪是真诚的。眼泪之所以是礼物，是因为给予眼泪礼物的上主要给你力量和新生，转化人生。然而，我们要小心，所谓在罪中生活的内疚，可能是社会建构出来对人的控制，与罪中生活无关。明显例子是同性恋，所以，辨识什么是罪，是认罪和悔改的先设。

第二个可能原因，是一个人无法接受别人对他的宽恕和他对自己的宽恕。他不是没有流泪，而是常泪流满脸。那么，「眼泪的礼物」则必须有抹去眼泪的意思，而这就是宽恕。很多年前，一位朋友跟我分享：「我很内疚，因为我曾向患了脑癌、并且没有行动意识的妻子发脾气和骂她，我没有明白和体谅她。妻子离世了，我很对不起她。」我回答：「耶稣教我们的祷告中，说过『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你的妻子被上主宽恕了，她也会宽恕你。你接受上主对你的宽恕，也当接受你妻子对你的宽恕。」

「眼泪的礼物」的重点不只是眼泪，更是上主的礼物，即安慰、转化力量和宽恕。

礼物：由不知而来的惊讶

最后，让我为礼物补充一些想法。送礼物给别人时，送礼者可能会先问收礼者的心意（尤其是结婚礼物），但很多时候都不会问（尤其是生日礼物、圣诞礼物），因为礼物带有一种由不知道而来的「惊讶」感觉。这充份表现在收「人情」一事上。我相信大部份人收到「眼泪的礼物」时，都会感到惊讶，因为这是眼泪。若明白「眼泪的礼物」关乎对困苦者的哀恸、上主给予的转化力量和宽恕，纵使没有欢呼，你也会慢慢体会到「眼泪的礼物」是一份宝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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