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肆虐,本地确诊数字一再创下新高,教会亦需要关闭,要靠同工主持聚会。不过,教牧同工一旦染疫,事奉者也会成为有需要的人。
全民检测在即(网站编按:特区政府三月九日表示全民检测非优先项目),估计未来将有大量市民需要隔离。今期我们访问了四位早前染疫的牧者,分享他们染病、居家或离家隔离的经历。在社会气氛紧张、人们自顾不暇之时,他们虽然不幸患病,却能发挥角色,逆流以爱心和温暖服侍别人,努力以信徒心怀应对疫境。
政府针对污水呈阳性地区大厦进行突击围封强检(资料图片:Studio Incendo)
被送往竹篙湾的传道夫妇:将徬徨旅途化为感恩之旅
最近,因着社区新冠肺炎患者愈来愈多,生命颂浸信会的两位传道人夫妇Raymond及Amy响应教会的「社区守望天使」运动,忙于筹集和运送物资,支援需要隔离的人。前几天还在不断送物资支援楼下需要隔离的邻居,没想到,他们两夫妇之后就染疫,更经历了被送到竹篙湾检疫中心隔离的岁月。可是,他们却从中发现很多值得感恩之处,也在过程中尝试守望和关心身边的病者。
Raymond与Amy在二月下旬前往接种疫苗,此后Raymond首先开始感到不适,继而Amy也感觉不妥,最初还以为是接种后的反应,可是二人之后两、三日出现喉咙痛、发烧、咳等征状,并自行检测出阳性结果。知道染疫后,他们便立刻留家不再外出,生怕感染他人,也告知了屋苑管理处。在教会做社区工作的Amy感恩,因为早前一直在作支援工作,当自己要隔离时也早已知道需要什么物资,所以能请相熟的人放到他们家门外。
前往隔离时气氛凝重 组支援小组守望打气
不过,事情并没想像中简单。他们住处的楼宇其后须被围封强检,大厦共有八十多人染疫。二月廿六日早上,他们收到通知下午四时会被接离居所,要前往隔离设施,故须立刻张罗所需物资。到了傍晚约六时,他们获通知下楼,与同样确诊的街坊登上旅游巴。不过,他们却一直未知道将要前往隔离的地点,经过一番打探,一位政府人员终于透露前往的是竹篙湾。想起之前的新闻片段,立时Raymond和Amy内心都沉了一沉。
Raymond和Amy忆述,当日在车上,气氛相当凝重,几乎没有人交谈。而车程及等候时间长,期间也没有人作讲解通知。到达竹篙湾后更需要在车上干等,加上正值晚饭时间,「又不能去厕所,肚子饿又不能吃东西」,这令本已不安的确诊街坊都有不少怨声,有人更鼓噪起来。身为牧者的他们尝试发挥角色,与身边的邻舍交谈,什至交换了电话,最后组成了六至八人的支援小组,在接下来的日子互相支持和交换资讯,两夫妇也表达会为他们代祷。他们笑言,住了多年也没有机会结识邻舍,反而今次借着共同的染疫隔离经历,认识了住在同座的街坊。他们感恩,在令人不安的环境当中,仍可尝试接纳与包容,怀着基督徒的爱心去守望和与街坊连结。
到了晚上十时半,他们终能进到房间,并获发一些物资。不过,仍然没有工作人员为他们讲解,他们需要用电话扫描二维码,自行查看在检疫中心生活的细节和登记资料。Raymond两夫妇慨叹,一些长者实在不懂得用手机处理,故此过程中他们都尽量帮助新认识的邻舍。在第一个晚上,他们进房后还要赶着从往后多日的餐单中选餐,一轮忙乱过后,他们差不多到凌晨一时多才能休息。那天他们最大的感受,就是颇为徬徨和忙乱──出发前害怕带漏东西,整体等候时间长,过程中全程都没有人讲解,加上身体的不适,整个人都不太清醒。在竹篙湾的首两、三日,还要适应新生活的节奏,种种因素令他们都睡得不太好。

传道夫妇在竹篙湾隔离时的房间
另类退修:行李箱终于派上用场
传道夫妇受访时仍身处竹篙湾,但身体情况已经好转,也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作息。谈到当时已隔离五日的生活,过程中他们学会减少埋怨,反倒用另一种心态学习感恩。Raymond说,收拾行李箱时发现,原来因为疫情,已经至少两年多没有外游用这个行李箱,换个角度来看,今次终于能用上。Amy最初希望能于酒店隔离,但住下来却发现竹篙湾比酒店好,原因是膳食不错、房间有窗并能观赏大自然的环境,且有独立的通风系统而不是中央冷气。
经过今次的隔离经历,Raymond深深感受到「与喜乐的人同乐、与哀哭的人同哭」的同行、同在力量非常重要,正如他们在过程中与染疫街坊同行,为能早些离开的人一同快乐、为身体不适和有适应问题的代祷。Amy则说基督徒面对苦难从没豁免权,故此她反而感恩有机会先一步经历这一切,令她从第一身明白染疫的感受和状况,从而更懂得关心和支援遇到同样情况的人,「不再是凌空讲」。
离开是为保护未染疫邻舍
要离开居所去隔离,最初两夫妇也不太情愿。Amy在隔离期间正好读到灵修篇章,思考亚伯拉罕离开住处的心情,便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最后他们领受,离开为的是保护未染疫的邻居,故此是应该的,态度也变得甘愿。他们在身体恢复后有敬拜和安静的时间,亦发现在日常忙碌的服侍中,这几日成为让他们稍作休息和充电的时间。「不要觉得进来(营舍)是放弃一些东西,而是得着。」
再者,他们在隔离中也学习专注于关心和爱护自己与他人的身体状况,形容为另类的退修。他们鼓励基督徒即使染疫或者要隔离,也可学习在危难中看到自己的角色,尝试关心他人,并发现神的恩典。
本身支援不少隔离人士的Amy表示,早前知道很多人因为长时间隔离而有情绪问题,她发现根本问题是现时的人不习惯独处和面对自己,她鼓励即使是没需要隔离的人,也可在这方面多作操练和预备,学懂独处和安静。
在访问后一天,Raymond及Amy自行检测后呈阴性,当日已离开检疫中心,他们也怀着感恩的心整理行装,踏上回到社区服侍的路途。

竹篙湾
Raymond及Amy给要前往隔离设施人士的小贴士:
• 保持镇定
• 不用预备太多食物,因基本物资供应足够
• 要带备药物,因每人只有一盒由国家赠港的金花清感颗粒,没有其他药物提供
• 有数据足够使用,不用特别预备数据卡
突如其来的「两条线」:大斋期内调整心态

循道衞理联合教会香港堂堂主任余恩明牧师在二月底感到身体不适,其后自行快速检测,检测结果出现「两条线」,并开始有病征。这次患病正值大斋期,令余牧师感受最深的是,要学习放手,明白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能按自己所愿。
余恩明说,感染新冠肺炎好像感冒,喉咙有点干,也有点痛,比较辛苦的是第二、三日,病征较严重;也试过身体疼痛得睡不着觉,幸好之后有所好转。在得知确诊后,他马上安排人手处理崇拜事务,并请同工在崇拜的家事分享环节公布消息,请教友不用担心或作特别问候。此外他也担心其他同工受感染,导致举行崇拜的人手不足,所以之后教会将参考政府部门的做法,安排同工分批回堂会工作。作为堂主任的余牧师,本来每逢周六、主日都会在教会,从未试过缺席,这次却因确诊而要在家隔离,让他感到无奈;本来他亦需要在大斋期的第一主日负责讲道以及主持一位教友的安息礼,最后也要请其他同工帮忙补上,让他感到遗憾。
在居家隔离期间,余牧师的身体并非痛得不能起床,所以仍然会与教牧同工网上视像开会,以及负责主持教会每天的网上节目「疫市閒情」,可见他患病时仍挂心教会的事务。他指本来教会构思这节目是想让大家留在家中抗疫时,能有一些休閒、健康、心灵资讯,例如学习减压心法、中医养生预防方法、手机拍摄技巧等,没想到自己也留在家一同学习。
余牧师隔离时的一人晚餐
学习放手 相信上帝掌权
在访问当日,即确诊后的第六天,余牧师一直都很希望能出现阴性的检测结果,使他可回复工作和生活。按衞生署居家隔离的指示,已接种至少两剂新冠疫苗的确诊者,如在检测阳性后第六及第七天,连续两天快速测试均取得阴性测试结果,便可以结束隔离期。不过事情并不如他所愿:「还是positive」,他得知后心情顿时沉了下来。而这让余牧师有机会有更深的反思。
刚好正值大斋期,余牧师在灵修时阅读了路五1-11关于耶稣呼召西门彼得的故事,他发现自己和彼得一样,都只是片面地看主的作为,「对主的能力(理解)有偏差」,一直想按自己的计划去行。但余牧师明白了,「有些事情是无法控制的」,可能要再等几天才有阴性结果。有了这样的经历后,余牧师说要学习放手,就好像彼得这种专业渔夫,在耶稣面前都要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思。「不是因为他使人康复才认他为主」──他是那一位不变的主。
经过这次患病,余牧师指,因病毒的传染性相当高,不是自己小心就不会染病,可能身处某幢多人确诊的大厦就很容易会染疫,所以大家在保护自己及家人的同时,也要求主保护和给予额外的平安。假若确诊,就当作是要学习的心灵功课,视之为操练。「(虽然)会担心对身体有伤害或会死亡,但怕不了那么多。」他曾听闻,〇三年沙士染疫的信徒康复后,会有很多后遗症,像从死门关走出来,不过当时却有很多生命的转变。今年到了他自己确诊,余牧师则认为或许是上帝有些说话想跟大家说,希望信徒修正自己不足的地方,与他有更深的关系。他鼓励弟兄姊妹不停调校自己的心对准神。
以平常心应对 吁主动关心社区需要
围封时政府派的食物
教会传道人张姑娘早前在没有病征下发现染疫,她在隔离当中体会以平常心应对相当重要,也呼吁信徒在这段时期,更多留意身边人的需要,学习支援和关心。
张姑娘在二月中一次政府围封强制检测行动下,发现对新冠病毒呈初步阳性,与她同住的父母亦同时染疫。不过,他们确诊后几乎没有病征,至受访时已经居家隔离接近一个星期。因家中父母为长者,政府人员最初通知他们须全家收拾行装,等候送院,可是那几天正值医院爆满、院外须放置候诊人士的时期,估计因此他们一直未再收到送院通知。隔离数日后,政府讯息终告知会将检测包寄给他们,如果隔离十四日后检测呈阴性,便可离开住所。不过,她感到个案太多,相关部门没法处理,虽然有衞生署人员来电查询他们的身体情况,提醒他们不能离开家居,但都只是靠诚实机制。
她坦言,一开始得悉全家染疫时感到愕然,没有想过会「中招」,因自己和家人都没有不适。最初家人曾因得悉要送院而忧虑不安,担心医院的照顾会不太理想,但随后知道入院机会较微,便松了口气。他们全家早前已经接种疫苗,她估计疫苗也发挥了一点作用,令年长的父母即使染疫也没有出现严重征状。
信徒与同工主动送暖及分担工作
在居家隔离的日子,张姑娘深深感受到教会弟兄姊妹对她的关顾。有住在她附近的信徒主动提出为他们送物资,协助他们买菜、买药,又有信徒为他们自制面包,也有不少人关心他们的情况。教会事奉方面,其他同工也乐于分担部份原需由她回到教会录制网上崇拜的工作,但因她的身体并没有不适,故仍旧在家主持和参与其他网上聚会,与早前在家工作的情况分别不大。她对于仍能继续事奉、同工的配搭、信徒对她的关心,都非常感恩。
不过,张姑娘认为自己是资源较丰富的一群。同样在疫情下隔离的人,很多人比她都更需要资源和关怀,她鼓励信徒在这段很多人需要隔离的时期,主动留意有需要的人,教会也可考虑组织信徒帮助隔离者购买所需物品。
经历过这段染疫岁月,令她想起之前读约伯记时的启迪。回想约伯的朋友劝诫他的经文,张姑娘不禁思考,如何在疫情期间有智慧地当别人的同行者。或许,就是应该进入对方的处境去思考,而不是抱着教导的心态。虽然未知日后会否有后遗症,可是她染疫后发现仍可坦然面对,这次经历也让她思考如何能活得更好。
一旦有人不幸染疫,张姑娘分享:「喜乐的心乃是良药(箴十七22),保持良好的心境,病也好快点」。在隔离期间如果身体情况许可,也可以继续平日的工作,保持与他人的交流和日常的生活,亦可在家中做适量运动。她建议先预备一些平安药、检测套装放在家中以备不时之需。她认为在政府不同部门忙于处理疫情工作之时,大家应该自救,做好自己所能做的准备。
(除指明外,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