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花果飘零的离散岁月,迁居远方的港人面对不可知的未来,反应总会各不一样──或是谨记昔日迫令自己离乡别井的人和事,以及当中的丑恶和不义,伫候拨乱反正的一天;或是放下昔日生命里的种种习惯与秉持,期望放下心底的疲惫,让生命从头来过;也有人积极尝试在新的处境里实践起初的召命。处境陌生,生活迫人,可以让人透不过气来,但也可以成为另一个让召命得以演绎的场景。就像今期头版专题三个离港传道的他乡故事,既是时代记录,更像一封封远方肢体的家书,吐露在陌生的国度如何继续尝试践行生命里的牧养召命。
家书跟记录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的文字总多了一份温度,为特定的收信人承载着一份被聆听和被了解的渴望,还有叮咛与忠告的亲切。今天香港社会透过互联网跟海外联系,尚有空间,仍有很多机会细阅移居海外港人的近况与心声。大家离开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有为势所迫之处,有各自独特的考量,以至人性共通的光明与软弱。但离散社群(diaspora)总有一个共同的根,一段共同的历史,共同的语言和文化,还有彼此守望的需要,无论在现世的道路抑或心灵的道路,天涯若比邻。
上主的道路高于人的道路。在人世间的混乱与颠簸里,今天放眼四周的人生风景,跟起初那召命行旅的起点风貌,可以是完全两个模样;然而人心底里认为值得珍而重之的盼望与追寻,仍然会不时向心灵叩问而不休止。上世纪中叶,因着大陆政权易手而被迫来港的宣教士,总有感叹流落到这个小城,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作之工,是否应该归国待命,或者提早告老归田。但历史告诉我们,随着大批难民来港,这城里种种赈济、教育、医疗、住屋、布道、牧养的迫切需要,成为大批宣教士在华人社会延续福音使命的新焦点。香港教会群体有今天的模样,除了本地信徒教牧的胼手胝足,总不能忘记昔日宣教士在这意想不到的地方继续践行自身召命的筚路蓝缕。今天,无论人在异乡抑或继续留港,人生风景或看似一片无垠荒原,又岂知上主会如何使用我们,叫召命在这地结果开花,让更多人认识他,蒙他赐福?
别人的远方生活,无论是悲是喜,都跟自己的召命没有必然的关系。重要的是人人抚心自问:上主对自己的人生召命,又在哪里?昔日耶稣关于西罗亚楼倒塌的教导(路十三4-5),所说的是人家所遭的祸患并非幸灾乐祸的题材,而是反躬自省的机会。进一步而言,别人生活里的喜怒哀乐,对其他人来说,可以是代祷感恩或者代求守望的原因,却不是跟红顶白或者嫉妒中伤的理由。两者分别,其实只在乎那旁观者的一念之差,看自己、看别人、看上主,孰轻孰重。耶稣曾说:「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要得着生命。」(太十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