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大埔宏福苑大火至今已發生100多天，火災後可以如何走下去？基督教文藝出版社在3月6日舉辦講座，從敘事神學和敘事治療探討如何在災難中找到出路和盼望。敘事神學和敘事治療皆強調說故事的力量，前者著重信仰意義，後者則助人重尋人生意義。專研敘事神學的建道神學院聖經系副教授葉應霖博士指，該神學進路容許人在破碎中經歷上帝。從事敘事治療的列小慧博士，亦期望幫助災民解構主流論述，在敘事過程中重新認識自己。
宏福苑的災難造成多人傷亡、4,000多名居民流離失所，葉應霖指，災難帶來的影響令人難以置信。更令人無言以對的是，當了解災難的起因，會發現有很多有意無意的疏忽、貪婪、黑箱作業等。他形容這些「極限處境」迫使信徒反思生命的意義。在人極度痛苦時，多會質問「為何公義、善良的主容許邪惡的事情發生」。葉應霖表示，傳統神義論的認知模式偏向一錘定音：上帝所行的一切事都是公義的；他認為這反映傳統神義論的缺欠，指傳統的神學命題論述，彷彿要人進入一種客觀、抽離的思考模式，無法承載今日的傷痛。
從人神角力到經歷上帝醫治
然而，敘事神學──將信仰群體的故事與上帝救贖歷史連結──不強求絕對封閉的答案，能擁抱人的傷痛、破碎的狀態，人因而能與上帝角力，並且一步步經歷上帝的醫治。他又指，破碎與盼望能並存，而參考聖經不同故事，能讓人重拾盼望。就如耶穌在十架上曾經歷與父神分離，祂就是救主且曾體會危難的生命。
葉應霖以馬可福音為例，指此書約在公元70年成書，是一部「創傷文本」。當時逾100萬人在猶太人和羅馬帝國的衝突中喪生；耶路撒冷失陷、聖殿被毀，信徒失去這象徵上帝同在的根基；該書則回應猶太信徒可如何在創傷中尋找上帝，以敘事重建受創群體的身份。
對應大埔宏福苑的災難，葉應霖認為，「初代猶太信徒也曾面對信仰與生存的雙重崩塌」，今天信徒值得從馬可福音借鏡。他續指，馬可福音十三章提到「那行毀壞可憎的」當道，但上帝的工作沒有停止，繼而耶穌基督走上十架（十四、十五章），與人同在受苦之中。到十六章的尾聲，沒有記載受創的門徒如何面對耶穌復活，沒有迎來「大團圓結局」──向門徒頒佈大使命；作者反而選擇留白，「容許信徒、讀者在創傷裡」。葉應霖由此引申，指創傷並不是終點，而是新起點，深願港人在創傷中經歷上帝的幫助。
葉應霖
列小慧：替災民解構主流論述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首席臨床導師列小慧博士，則從敘事治療的向度反思──透過自我敘述重構生命意義。她指，在宏福苑火災後，不少災民形容自己「不可能快樂」、「失去所有」、「痛苦會伴隨我一生」；而坊間報道則形容他們是無助、甚或貪得無厭的一群。列小慧反問：「災民是否想這樣被定義？他們是否想被絕望和無助困擾一生？」她質疑香港缺少讓災民講故事的空間，甚至沒有好好聆聽災民的掙扎和心聲，期望大家不要胡亂批評。「香港是我們的家，可能（這裡）有些東西轉變了、失去了，但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去建構這個家，讓人可以述說他的故事……並且發現當中的豐富和美好。」她哽咽道。
她引用敘事治療原則，希望替災民解構主流論述，將問題與人分開，讓外界看見災民所重視的價值和信念。她盼望藉著敘事治療，能幫助災民在說故事的過程中重新認識自己，為自己生命賦予意義、目標，從而活出豐富的人生。
作為敘事治療的實踐者，也是助人者，列小慧說別人會期望她有一定能力幫助人解決問題，但在宏福苑事件中，她也看到自己的無力。她希望助人者也聆聽內心的吶喊，發現初心。對於助人者感到脆弱，葉應霖回應，指上帝的能力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而助人者在軟弱時反而能走近人群。他認同敘事治療的觀點，但強調盼望的源頭是上帝，故人需要與上帝連結，在事件中敘述上帝的工作。
列小慧
冀教會建立安全空間分享
有修讀敘事治療的參加者在會上提到，故事的力量來自其真實性，但在今日的香港，很多人被噤聲，問及如何能創造安全的空間讓人分享故事。列小慧欣賞參加者指出香港的矛盾處境，她期望教會、非牟利機構建立信任和安全的群體，讓災民說故事，在狹縫中繼續支援受災者。葉應霖則回應，聖經中也有不少人物活在限制中，如但以理、耶穌；他相信上帝會在說故事的過程中，容許人建立不同視野，提供更多新角度，從而帶來盼望。
在今日受壓的處境下，未必每個人都能說出自己的故事。有參加者亦問到，若說故事者「語言失效」，選擇沉默，如何應對這種「沉默的敘事」。葉應霖解釋，敘事方式包含圖像、符號、比喻等，不只說話；而他理解的語言失效，是指對方難以描述自己的故事，從而沉默，下一步他會思考如何突破沉默。列小慧形容目前香港人賴以支撐的價值、信念和體系崩塌，她所理解的「語言失效」是指人難用慣常語言表達發生的事。她表示沒有遇到完全沉默的案主，重點是帶著甚麼態度聆聽，以致對方能自如地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