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聖誕在即，然而火災傷痛猶在，全城也難以歡騰，教會可以如何應對？在中國神學研究院一個網上講座中，輔導員陳德慧介紹外國回應哀傷的Blue Christmas（藍調聖誕或藍色聖誕），讓人向神表達悲憤與無力。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助理教授楊思言博士認為，聖誕是為紀念耶穌願進到受苦世界，確認人所經歷的痛苦，而神從來也讓人有空間把悲憤發泄。
籲多與上帝對話 助人者也要慢下來
重大災難帶來衝擊，香港整全普及精神健康協會董事陳玉麟醫生也感震撼，自覺要抽離。他建議信徒多與神對話，以明白自身感受。「上帝是個共苦的神，不會單單『翹埋對手』。」陳德慧認同要先安頓內心。她見近日很多輔導朋友四出幫人，已筋疲力竭、「回唔到氣」，卻還想做得更多，感傷心與內疚，她提醒助人者也需慢下來。
教會傳統在聖誕，常會宣講主降生帶來希望，但相信今年人們會難以投入。陳玉麟想起，情緒病患者常感到返教會相當困難，因自身與教會喜樂的氣氛甚有距離；又例如雙親節聚會教會總愛請父母親站起來收禮物，當中或有喪親者會感難受。教會有時未留意到有人受苦，而如今全城也在傷痛或憤怒中，他認為教會應更留意與會者的需要。
可用藍色佈置、哀歌或詩篇信息
外國教會設藍調聖誕回應哀傷。陳德慧介紹此類聚會需時約1小時，以藍色佈置，用平靜的音樂、禮儀和經文，緩慢進行，予人空間向神表達悲憤與無力。她建議簡短信息可取自耶利米哀歌或詩篇，詰問：「主啊，我要哀傷到幾時？」讓人發現：「我冧（崩潰）得好犀利，但原來唔只我。」
她強調憤怒是情感，是對神的呼喊。從心理學角度看，痛苦要先被承認與表達，方能轉化。陳玉麟肯定信仰群體的陪伴與醫治，但群體是件很弔詭的事，他常聽見病人說「想返教會，但總感到格格不入，無法投入，會感到被拒絕的孤單。」他認為藍調聖誕正可讓一班有同一理念的人在一起，互相守望，比獨自面對好得多。他也提醒信徒別急於解決問題，讓受苦的人感到被接納更重要。有別於圍爐，陳玉麟認為聚會非單是情緒抒發，更具屬靈向導——哀歌的主角仍是上帝，敬拜與祈禱皆面向祂。
（First United Methodist Church of San Diego網站圖片）
哀怒與喜樂平等 神讓悲憤盡情發洩
楊思言回應指，藍調聖誕不受宗派傳統所限，容得下哀怒。她強調在神眼中，哀傷憤怒與喜樂平等，「神愛我們，是全人的，也包括負面情緒。」而聖誕正正為紀念耶穌願進到受苦世界，確認人所經歷的痛苦。「當群體一起去承受痛苦，那就是群體向神的敬拜與真誠的禱告，並會發現神正在痛苦之中與人同在。」
她指「哀傷」是舊約重要主題，保羅說的「要常常喜樂」卻被放大；縱觀聖經，神子民亡國被擄，常在集體創傷中向神呼喊。她重申：「神從來都讓人有空間盡情把悲憤發泄。」
楊思言指，聖誕原是悲憤交集的事件，道成肉身的神學正宣告，神在苦難中與人一同承擔。馬太福音記載聖嬰降生時希律屠殺嬰孩，並引用舊約「拉結哭她的兒女，因他們不肯受安慰。」現實仍充滿不公與苦痛，終末那沒有眼淚的世界尚未臨到。
陳玉麟回應說，聖經將必有榮耀冠冕、神的慈愛等，「（但）聖經這樣教，不代表我們就經驗到。」他慨嘆香港節奏急促，一見人有困難便急於幫忙解決。他呼籲信徒可學習一起面對哀傷，不是只透過藍調聖誕進行醫治，而是一班信徒彼此有關係，知道對方正經歷甚麼，容許負面情緒流露，「勿忘上帝仍在場」。他又提到耶穌一生也受著很多不公義對待，最後更呼喊：「我的上帝，為甚麼離棄我？」他提醒人可以向神發脾氣：「點解祢要咁對我？」
他指其病人曾憶述，當聽見牧者說「你必須如此經歷，你必會看見神的美意」，自己真想講粗口。陳玉麟提醒，很多人坐在舒適的辦公室裡，能高談很多智慧，但當面對受苦者便需要敏感，小心地詮釋真理，別硬把神學冷冰冰地套入他人身上。其中須靠聖靈學習同行，讓他人親身發掘神的美意和慈愛，而不是由他人「硬加上去」。
不帶批判地聆聽 路漫長同行要敏銳
在詩篇中，詩人向神哀告有時，忽然又轉向讚美、得著盼望。陳玉麟留意到，那是盡情發泄過後而來，而不是被迫很快就要有信心和喜樂。他謂有人形容詩篇、哀歌，是上帝幾千年前已設定的心理治療方向，當人向著權威和慈愛的對象，可宣泄甚至大嗌，便會得紓解。他指這並非在理念上知道上帝如何，而是通過哀歌的情感抒發，體會神幫助才達致。
輔導強調承載，陳德慧解釋「非批判的聆聽」是無論對方說甚麼都去聽，如此慢慢言說的人有時會忽然得著亮光。她有感華人教會多用左腦、很多教導都拒絕負面的表達，只有簡化的方向：「3個step、5個大方向」，然後就叫人跟著做。「我們要信得過神是醫治的那位。」面對今天環境，我們沒答案可給予對方，但當陪伴同行，人就能慢慢把苦澀傾出，一段時間後就能轉眼望神，她強調那是一個過程。
在哀傷康復進程中，各人有不同的節奏，會慢慢回復日常。陳德慧提醒旁人不必驚訝「咁快就好返嘅」，該讓人享受回復日常、享受節慶。楊思言總結說，同行不是短時間的事，盼信徒在漫長路上仍能敏銳地陪伴他人。
該講座為「在聖誕節擁抱哀傷與憤怒︰精神科×輔導×神學對話」，於12月5日上載到中國神學研究院的YouTube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