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身受不公平的對待,會忿忿不平,要找人訴苦,要找法官來作出公平的決定。當全都不得要領時,就會問蒼天找上帝。如果連上帝都被人看為不公平地處理問題,甚至認為祂是不公平的肇事者──哪又怎樣?
舊約聖經創世記第四章,記載該隱殺亞伯,在亞當和夏娃被趕離伊甸園之後,便出現這個故事。故事在聖經中的位置安排得這麼前,可見這件事是多麼重要。故事情節簡單,卻可以從不同的學科或領域去了解,從而得出不同的結論,例如可以從人類發展史的角度去看,是狩獵和農耕兩派在有限土地資源上的爭奪仇殺。然而,本文試從基督宗教所要處理的最重要東西開始,即人類的罪,去論述這個哥哥殺親弟的故事。
兄弟鬩牆的故事與詰問
事件最初是上帝選中了從事牧羊亞伯的供物,之後從事耕作的哥哥該隱就「大大地發怒,變了臉色。」(創四5)即使上帝提醒他要做得對,要制伏罪,但是「該隱與他兄弟亞伯說話,二人正在田間,該隱起來打他兄弟亞伯,把他殺了。」(創四8)
故事發展至此,令人懷疑上帝在處事方面有很多不公平的地方,至少包括:
1. 為何上帝只看中( שָׁעָה sha'ah)(創四4)亞伯和他的供物,而不看中該隱和他的供物?基於甚麼原則?
2. 上帝既是全知,明知只要選弟弟的供物,兄便會殺弟,為何還要選擇?以致惹起爭端?
3. 如果上帝皆要二者的供物豈不更好?這樣便不會生出殺人之事。
4. 該隱為何只因上帝不要自己的供物,便嚴重到要殺死親弟?
5. 亞伯剛剛以為得到上帝的收納供物是件好事,怎知轉頭卻被殺,福霎時變成禍,這是甚麼道理?又是上帝故弄玄虛?
6. 上帝只將殺人兇手該隱趕離和成為貧農(種地不出產),還在他身上作記號,使他安全,「凡殺該隱的,必遭報七倍。」(創四15)這種處理方法,對被殺的亞伯完全不公平。
讀者面對上述6條問題,需要將故事的焦點轉移,由上帝轉向人,由上帝的安排轉向人的反應(舊約故事多的是這樣要求,例如約瑟和波提乏之妻、大衛和拔示巴)。如果每一個故事都要有個教訓,那麼這個故事的重點是:世事不公平是必然,是常態,重點不是要看上帝如何釐定公平原則,而是要讓我們學習,人如何面對世上的不公平(解答問題1)。
面對不公,以及那伏在門前的罪
先看這個故事的前設:第一,聖經沒有說該隱是一個不義之人,只說他是種地的,也沒有說亞伯是個義人,只說他是牧羊的,二人在上帝眼中都是人;第二,上帝沒有對亞伯表示欣賞(「看中」,僅「選中」之意),也沒有責備該隱的供物。一個牧羊人送上羊和脂油,一個耕種者送上田產,是理所當然。有釋經家說亞伯明白上帝的心意,獻上珍貴的頭生的羊,但是聖經有記載過上帝說過這些話嗎?相反上帝多次說出「罪」這個字。
又假若真是供物原因,那不排除該隱比較愚鈍?又或是田產已過了當造季節?如果因為受制於供物本身,或個人的魯鈍,或天賦職業所限,而上帝選擇羊而不是素,這才對該隱不公平呢!所以故事的重點不在供物或人,而在於人對不公平的反應;更何況,經文以同一個希伯來字מִנְחָה(minchah)來形容這兩件不同的供物,二者並沒有優勝劣敗或歧視之意。
個人認為,重點是這個世界的現象,本就是不公平。為何地球上有些陸地,地上地下的物質都十分豐富;有些陸地的豐富物質只在地面,例如農產;有些陸地只在地底,例如石油?然而最不公平的,是有些陸地地上地下甚麼都沒有。宇宙或世界所呈現出來的本象就是如此,不公平是它的個性,是常態(解答問題1)。
當該隱的供物不被接納後,兩兄弟在無人的田間對話,但雙方說了些甚麼話,以致令作為哥哥怒火中燒到要親手殺死弟弟?沒人得知,也不必瞎猜,只能說,該隱對上帝只收弟弟而不接納自己的供物,認為是不公平的處理,於是以最極端的手法解決這個不公平。人處理不公平,可以有很多方法,然而人為了否定不公平,會用最極端的做法,就是處死它,這個故事刻意將人的罪推到最盡處:殺人(解答問題4)。
當該隱覺得不公平,怨恨在心時,上帝是即時提醒他要克服罪。如果上帝對二者皆選,便失了這故事的教訓意義──人如何面對世間的不公平;而這個故事也毋須出現(解答問題3)。也許有人說,亞伯很慘又無辜,只能說,這個故事的焦點(教訓)不在於亞伯,是在人,任何一個在歷史出現的人。
也許有人說,上帝只是趕走了該隱,要他流離飄蕩而已,對亞伯不公平!是嗎?假使上帝要了該隱的供物,不要亞伯的,故事結果會是怎樣?我想,亞伯會殺了該隱,然後亞伯沒有被責罰,後續一如該隱的被送上記號,所以選擇誰的供物在故事的教訓上是沒有關係(解答問題2)。
故事從沒說誰是義人誰不是義人,在上帝眼中,兩兄弟是一樣,他們都是人,都可能被罪所勝。所以該隱殺亞伯故事重點不在上帝,不在該隱,不在亞伯,而在於人如何面對必然出現的不公平時,不要被罪所勝,要制伏它。所以:殺人事件的出現,並不是因為不公平,是因為人未能制伏罪,對於永恆的上帝來說,生死不是最大問題,學習面對不公平和處理罪才是最重要(解答問題5a)。
罪的另一邊,還可以是恩典
人認為罪的另一邊就應該是罰,但上帝認為除了罰之外,還可以是恩典!那給該隱的恩典是一個記號(אוֹת,mark,創四15),免於被殺,就有如摩西帶領以色列民,避過十災中的殺長子之災,同樣在於一個畫在房屋上的記號(לְאֹת,sign,出十二13)。其實關於該隱殺弟,那時誰人會有興趣出面討該隱的殺人罪?若論整個故事哪裡有神學中的拯救意義,相信這個恩典的「記號」,要比「獻頭生的羊」強(解答問題6)。
上帝沒有給該隱重重治罪,因為如果這樣做,豈不就是說亞伯的死,是因為自己,結果是「三敗俱傷」?當罪在天秤的一邊時,該隱的刑罰不輕,他要一生背負殺弟之名,日夜憂心遭報,其實誰人會罰他?根本不會有,但那份陰影就這樣一生跟隨他,受盡折磨。
且看故事後續,即使該隱到了第五代拉麥,仍然沒有忘記先祖該隱的遺訓:「細聽我的話:『壯年人傷我,我把他殺了;少年人損我,我把他害了』」(或譯「我殺壯士卻傷自己,我害幼童卻損本身。」For I have slain a man to my wounding and a young man to my hurt.)一方面說出,當人面對不公平而採取極端報復的手段,到頭來傷害的是自己;另外是,假若該隱受到死的懲罰,這一份教訓就不可能傳給下一代。看,即使是傳到第五代,也是怕得要死,「拉麥說:『若殺該隱,遭報七倍,殺拉麥,必遭報七十七倍。』」(解答問題5b)。上帝容忍的是該隱,並不是罪。上帝知道該隱的性情有限,他被所賦予的自由意志,並未能制伏罪。
人經常會面對不知何時出現的不公平,但罪就必然出現(伏在門前),那麼比其他生物,神所賜予人類獨有的自由意志,便是發揮功用的時候,也是上帝給予人自由意志的原因(申十一2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