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物,即使已經走進歷史,其履歷、性格以及關懷,仍然會在那些曾經直接或間接接觸過的人心裡活現出來,繼續說話。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前副總幹事李清詞牧師(1932-2025),走過顛簸艱困的成長歲月,是第一位在香港按立的女牧師,是倫敦傳道會於上世紀70年代改組成世界傳道會之後首批高層幹事之一,她也曾擔任普世教會協會的中央委員。多年來,李清詞堅持悼念六四,退休後亦曾聯同多名教牧公開呼籲教會對同志友善。這樣一份時代履歷,肯定值得一記。然而,大家對於李清詞的追思與緬懷,總離不開她那耿直而開明的性格,還有她對學生、後輩、弱勢與異見人士的摯誠關切。還有她近年對新聞媒體說的一句sound bite:「我唔係信基督教,我係信基督。」她對教會和社會的針砭,總是一針見血,讓人反思不已。
同一份反思精神,經常體現於李清詞的公開分享。例如2013年的六四週年,當時香港社會的悼念氣氛低迷,李清詞在民運反思祈禱會的短講,既表達記念之情,也感慨當時香港沒有六四精神,學生只為求高分;相比之下,當日天安門的學生卻是在意國家前途,甚至願意為之捨身。
又例如在1997之前,不時有來自東歐的教牧同工來港分享,李清詞在分享會後撰文。一方面,她對於當地教牧同工的肢體相顧以及手足之情欽羨不已,亦對於當地教會不忘道成肉身、與民同在、甘苦共嘗,深表欣賞。另一方面,李清詞對香港教會的未來有所感喟,期望本地教會內的恩恩怨怨不致發展成公報私仇的悲劇;她又期望香港眾教會有決心拋棄「中產階級會社」的形象,在萬民中見證主的關懷與大愛。今天重溫,片言隻語,仍是時代木鐸。
相信基督的李清詞說自己不是信基督教,可是她多年來的事奉,都是心繫教會與社群,那裡有她受託牧養的信徒、教牧和鄰舍。而李清詞與上主的關係,是她勇敢面對每個生命轉折的動力;即使不知未來光景如何,仍然引導她踐行「非以役人,乃役於人」的精神──無論是春風化雨廿多年的歲月、造訪全球不同地區的聆聽與結連,抑或對教會信徒與同工之間的牧養與督責,她始終堅持。李清詞生平喜愛的〈慈光歌〉(見《普天頌讚》1992年版第453首),正是上主引導的寫照:
「懇求慈光,導引脫離黑蔭,導我前行!黑夜漫漫,我又遠離家庭,導我前行!我不求主指引遙遠路程,我只懇求,一步一步導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