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升中試放榜，獲派英華女學校，家人和老師都替我高興，因為這是一所很優秀的基督教學校，更聽爸爸說在學校裡有首位在香港被按立的女牧師，頓然感到很自豪。
和李牧師的緣份，始於中一戊班的聖經課。記得上第一課時，她告訴我們要是晚上睡不著，打開聖經來看看，尤其是舊約，很快就可以入睡。我覺得很奇怪，暗暗懷疑她是否真是牧師。牧師上課很生動有趣，她希望我們上課時主動回應，奈何我們都很害羞，所以被她冠名為「一舊飯班」。當時，中一數學課要學習三角形，有不同的角（angles），但我們常常把這個字和聖經課的angels搞亂了，她用很有趣的方法教我們怎樣分辨。
牧師在早會的分享，幽默風趣，言簡意賅，生動又啟發思考。就讀高中的時候，牧師更引入一些比較新派的英文詩歌，深受同學歡迎，當中的信息和盼望，也幫助我度過了父親離世後一段艱苦的歲月。值得一提的是，每年聖誕節全校聯歡會，一眾老師都放下身段，扮演不同的角色來與眾同樂。牧師當然也不例外，曾經形象百變，表演跳絲帶舞、打功夫、唱粵劇，最令人稱道的是扮演瘦將軍決戰肥將軍，至今令人難忘。
1992年蒙神帶領到全完中學服侍，當時牧師在區會擔任副總幹事，我們見面的機會多了。2001年回到母校服務，牧師很關心我的適應，特別約我面談，甚至和家母吃飯，原來她們是同年同月生的，倍感親切。其後，牧師更邀請我定期參加她們樂頤居3人組的禱告會，與羅曼華和蘇恩覺兩位師姐一起為英華禱告。
曼華和恩覺搬進樂頤居，除了自身的考量外，更希望有機會照顧比她們年長的李牧師，報答老師的恩情。誰料，曼華在差不多20年前，不幸發病，但她樂觀豁達，為自己返天家的事做好安排，從中也幫助牧師作準備，例如到醫院覆診應該跟著甚麼顏色的線走。在曼華返天家前最後的一段路，牧師就活像一位慈母，為她照顧打點，並且一天到晚都在醫院陪伴，不厭其煩的奔走勞碌。這份師生情，令人動容，也令我想起了早年鮑瑞馨老師對牧師的愛，在她年幼流離失所的時候願意收容照顧，在物質缺乏的環境下，這是十分不容易。聽牧師說，那段期間與兩位老師（鮑老師和李麗婷老師）同睡在一張床，位置不夠，3人就橫著睡，用椅子來承托6隻腳，這種愛真是人間少有。在牧師晚年，又有一組校友來關顧，師生情誼，不斷在代代流動和相傳。
走在教育的路上，雖然牧師未曾給予我甚麼具體的指引，但在英華多年所受的教澤、牧師的言傳身教，讓我親身體會到信仰是活的，是可以實踐的。教育不單只是教，而是育人，啟發學生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在英華以人為本、開放、真誠的氛圍潛移默化中，我得到了啟蒙，在日後育人和信仰的路上，有了指南針和地圖。
在牧師身上，我看到「似非而是」的傳奇——她雖然堅強自信，卻不自高自大，只篤信基督；她從不說教，卻感染多人；雖未曾成家，卻用慈母的愛牧養眾人；近年雖行動不便，仍隨遇而安；人雖在院舍，卻洞察世情；雖沒再上講壇，仍常為摯友祝禱。
牧師，感謝您的嘉言懿行，潤物無聲，也感謝神。願您在天家裡享受與主同在永遠無盡的福樂。
（作者為英華女學校榮休校長，標題由編者所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