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離世，在世上總留下痕跡；有些人輕輕劃過，蜻蜓點水，而李清詞牧師所留下的痕跡卻深深印在每一個認識她的人身上。我與李牧師不算很深交，不是時常WhatsApp，但我們有一群組，大家不時send出Snoopy的公仔關心李牧師。我也去過她的住所及湖平安老院探望她，亦曾被李牧師請食飯，她的慷慨已是家喻戶曉！
我非常尊敬李牧師！她既是香港第一位女牧師，在社會、教會傳統華人重男輕女的世界，相信她是頂著巨大壓力和備受爭議。我認識李牧師，是在那些年……
那些年，是社會和教會為「性傾向歧視立法」沸沸揚揚的一年。
2012年11月，香港政府試圖在立法會提出反性傾向歧視諮詢，確是令人有不少期望。但在2013年1月13日，被視為傳統保守勢力的教徒在政府總部外舉行「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大型集會，名為「愛家共融祈禱音樂會」。教徒在集會上反對諮詢，反對研究，指立法會造成「逆向歧視」。這是同志朋友的寒冬，上帝愛世人，教會卻不歡迎人！這音樂會成功讓政府深深感到民意的壓力，本來一度將呈上桌面的反歧視議程，在臨印製前被抽起。
那一天，2013年2月18日，胡露茜博士聯絡了李清詞牧師、陳佐才法政牧師、馮煒文先生，他們成為我們3月17日「彩虹之約——共建同志友善教會行動」的起動成員，也是共融崇拜的對談嘉賓。那天，我在九龍佑寧堂見到這幾位德高望重、重量級的前輩，兩位退休牧師及一位本土神學家，我肅然起敬，心中也是激動萬分，萬分驚訝！時至今日，回憶起來，淚水仍是在眼眶打轉，儘管胡露茜博士與他們有交情，但誰願意參與這蹚渾水？所謂「歲月靜好，悠閒自在」、「晨起聽鳥語，午後品茶香」。誰不怕偶一不慎，退休前所努力「忠心牧養，盡忠職守，成為群羊的榜樣」都一掃而空？甚至聲名狼藉！
猶記得起動成員們互相誠摯的分享，字字珠璣，感慨當前教會對同志的不友善，如何踐行基督的福音？如何讓「愛同志」真正具體落實在教會中？教會所傳不單不是福音，更是惡咒。起動成員們彼此同心協助締結「彩虹之約」運動，盼普及性小眾友善教會。他們定調：「在宗教自由的前提下，我們支持宗教豁免權；但是，此豁免權不能也不應與公民社會的人權與公義價值有所牴觸。3月17日期望匯聚基督宗教教會內已存在的善意，以教育為目的，透過一起悔改和認罪，更新教會內部對性小眾的不友善情況。」
在這次會議，我也認識到李清詞牧師，一位80歲的老者思想通達，信仰寬廣，個性率真，心口如一，半點不矯情。她真性子，不是開「畀面派對」，她真的關心同志朋友在教會被邊緣的處境！我深被感動！
在3月17日的「彩虹之約——共建同志友善教會行動」起動禮，李清詞牧師與陳佐才法政牧師發起呼籲1。除了呼籲，更見到李清詞牧師妙語連珠，風趣幽默，一切均發自肺腑之言，台下聽眾掌聲雷動，喝采連連，反應熱烈，頗為共鳴。
李清詞牧師一石激起千重浪，友人《明報》記者也邀請了李牧師作一專訪，2013年3月30日的一篇專訪提及「我不信是信基督教，我是信基督。」2她說：「我不是上帝，為何我們拿了上帝的權力去審判他們？上帝自會審判，用不著我們來審判。在上帝跟前，人人平等，所以我們就是要接納他們；接納別人，不要那麼多條件。」當然，事後也遭到衛道人士連番攻擊。
李清詞牧師以93歲高齡辭世，她的一生橫跨整個世紀，經歷無數歷史巨變，尤其見證香港的風雲變幻，她乘風破浪，心如清池，說話言詞精簡有力，清清楚楚，準確不含糊，又常常風趣幽默！認識李清詞牧師的人明白人終將離去，但心中依然萬般不捨；我們為李牧師完成地上的使命，安然歸主而感恩，她是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上主同行的好牧者！
李清詞牧師，妳是性小眾的朋友，銘感五內！
作者（左一）與李清詞牧師（右二）（圖片由作者提供）
註：
- https://rainbowcovenant.com.hk/media/李清詞牧師呼籲聯署「彩虹之約」/
- 阿離，〈揀選生命〉，《明報》，2013年3月31日，頁S01。
（作者為彩虹之約召集人。標題為編者所擬，原標題〈悼李清詞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