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收到李清詞牧師離世的消息，內心一陣黯然。然而自己由早到晚都參與在不同的會議及事情之中，只能壓下情緒，待深夜回到家才有機會釋放。午夜裡，李牧師在我生命中的片段也一幕幕的在腦海中浮現。
上個月底，原本打算和一些中華基督教會的牧師一起去探望李牧師，並且跟她約定了時間，後來才發現其他人當日都不便，結果我獨自往將軍澳和李牧師見面，還在她房間內談了個多小時。除了身體沒以往那般靈活，記憶力沒有以往那般靈光，她仍然是她，有一向以來的睿智和對他人由衷的關懷。她雖然已經九十多歲，但卻神采依然，萬萬想不到會突然收到她離世的消息！
四十多年前，我以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公費神學生的身份進入崇基讀神學，為未來承擔牧職作準備，李牧師便以區會副總幹事的身份和我們約十位區會公費神學生接觸，關懷我們的學習和生活。神學畢業後在堂會事奉，她不時也約我吃午飯傾談，了解我牧職中的種種，也跟我分享她工作上的遭遇。後來我在區會擔任執行幹事，她更成為我的直屬上司，很多事情都會合作，也從她身上學到更多。我每次在考慮轉換事奉崗位時，都很自然的會諮詢她的意見，並認真思考她所給予的忠告。
在我牧職成長的旅程中，她不單成為了我牧職效法的對象，也成為了我的牧師。當我還在區會任執行幹事時，有一天，她突然向我說：「錦昌，你是否有興趣到英國謮幾個月書，學習一下？」我當然很樂意，認為是難得的機會。原來，李牧師已經為我計劃過了，並協助我申請伯明翰些利渥學院的獎學金，甚至可以在區會繼續支全薪以照顧家庭的需要。我因此有機會在些利渥學院認識來自不同國家的牧者、傳教士和神學生，深刻體會教會的多元和豐富。
還有一次，當我因事奉忙碌而病倒，康復後和她見面時，她向我說過一句至今不忘的話：「你這樣做不值得！」我最初並不明白，因為我眼見她奉獻一生事奉上主服務他人，這話是否很矛盾？後來我慢慢咀嚼她這句話的意思，覺得她這樣說是關心我這個人，多於關心教會這個機構。和李牧師的相處中，不論我是神學生或是後輩牧者，她總是坦誠的和我分享她事奉中的苦與樂，不會掩飾。她在我面前評論人與事，不是要月旦人事，而是和我真誠地分享她自己的生命，這種主內的情誼和關係，我深深的被打動，並在其中得到牧養。李牧師是幫助我成長的牧師和我事奉上的老師。
李牧師的人生軌跡不單有不少和我重疊的地方：我們都在中華基督教會當牧師，當過不少中華基督教會學校的校監和校董，積極參與過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和世界傳道會的工作；而且，我們對教會和社會的看法亦有許多共通之處。
沒有李牧師這樣的前輩在前面開路，像我這樣的牧者不會有這麼寬廣的道路可以走。沒有李牧師這樣傑出的牧師在前面成為榜樣，像我這樣的牧者可能不容易找到要追求的目標。沒有李牧師這樣願意在香港貢獻一生的牧者，我們都不會見到香港有這麼多人才，和願意為群體的建立而奉獻自己的人。
英華女學校有一句常說的話：「身遠心莫離。」李牧師的肉身生命雖然已經結束，但是，她的生命永遠存留在所有接觸過她的人的生命中，成為點亮我們生命的光。
願李牧師安息在主懷中，願所有愛護李牧師的人在上主恩典中得著安慰。
（作者為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副總幹事。標題為編者所擬，原標題〈我的牧師、我的老師和我的上司——懷念李清詞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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