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戲不能不看,因為不時接觸救護員,有時需要陪爸入院,對他們的心路歷程十分好奇。
近來相隔一個月,碰上同一個救護員主管。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他提示我在救護員抵達前,先將鐵閘全開,因為平日只開一半,另一半是上閂的。又請我出示上一次的出院紙,方便他們了解病人的情況。第二次再遇這救護主管,開門知道是他時,我說不好意思,未學懂如何將鐵閘全開。然後我去拿出院紙。他說下次可將出院紙放在當眼處如貼在雪櫃門上,會更省時。多次接觸救護員,從未得聽如此日常智慧之言。
在《送院途中》的故事裡,有關前線工作的反思很有意思。馬sir一生鍾情救人,執勤時「搏到盡」,見一個救一個,甚至會「唔跟規矩」,放假時也自願去災場執勤,腰部勞損而飽受痛楚,也在所不辭。初來的手足王維,則小心翼翼,按本子辦事,也在努力靠關係來進入升職快線,希望儘早不用在前線「捱苦」。當王維跟馬sir一起執勤,王得到啟發,慢慢地開始被馬感染,他不單目擊救人的熱血,更遇上一位自己真正尊敬的人。我想是一位既有歷練也保持初心的人吧。
有關救或不救,是另一個主題。通常假設救護員就是要救人,特別是免於一死。但是當要救的人是親人,實情未必這樣簡單。面對心臟病發、生命繫於一線的妻子,馬sir從醫生得知保存生命只會令她更辛苦,於是決定拔除呼吸機,讓她的生命自然終結。糾結在專業和親情之間,馬sir內心的煎熬,可想而知,以致他在很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才能跟女兒和岳父岳母坦白當晚發生的一切。他的淚才流下,心也得到拯救了。
去留是另一個主題,救護車作為留守這城的隱喻。馬sir本來決定帶女兒一起離開,放下熱愛的職業,在彼方找到可以糊口的工作便好。誰知腰患這工傷令他的移民申請不被接納。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弔詭的是,正正是腰傷令他不用放棄事業,能夠留下來。可幸是有岳父岳母在異地接手照顧女兒,他可以在動腰患手術後無後顧之憂地留守,繼續守護這地方。有時自身的限制也未嚐不好,恰巧地導引人的腳步,走上恰如其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