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混沌的從來不只是年輕人。
當那些甚麼「非自願獨身」、「厭女文化」等我們鮮有聽聞的標籤，隨著《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所提及的那些符號突然出現，我們這些自以為「世事都給我看透」的家長，就好像劇中警察角色的兒子所形容的父親，在查案時如同一隻盲頭烏蠅般毫無頭緒。然後，最近又爆出IShowSpeed橫掃香港內地，看到兩地的少年人對這位只有20歲的黑人青年瘋狂追捧，我們這些家長卻對這個擁有近3400萬followers的YouTuber一無所知，彷彿這一刻才如夢初醒：我們的下一代原來就是追看著這些有點無厘頭的瘋狂、甚至帶點離經叛道的頻道，但我們可以是連名字也沒有聽過，更不用說理解這些頻道如何影響下一代。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頻道並不是一些甚麼見不得光的神祕組織，被刻意隱藏在我們的視野之外，很大可能只是因為我們也被封閉於演算法打造給我們的世界中，而將自己摒棄於孩子的世界以外。原來，混沌在社交媒體這泥沼的，不只是年輕人。
面對社會上幾乎無處不在的價值撕裂，我們領教過社交媒體演算法的威力。然而，阻隔不只發生在價值文化上，也實實在在的發生在世代之間。說來可笑，我們還以為將孩子留在家中上網，就不用擔心孩子會在球場、波樓之類的地方「學壞」，誰不知孩子在網上接收到的資訊，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代你餵養他們。可惜的是，當我們自己在演算法的蒙蔽下終於醒覺，發現這些影響原來可以很大時，往往就是孩子闖禍犯錯的時候。
我並非要渲染所有網上的資訊都教壞人，也不是說年輕人就特別容易被演算法影響。我想，應該關注的是，如果我們過度依賴從網上接收資訊，互聯網就漸漸變成了我們接收資訊的唯一渠道，那互聯網絡就不再互聯，社交媒體也不再社交，流量先行的演算法只會將我們困在各自不同的資訊孤島上；所形成的阻隔，不單加劇社會文化及價值上的撕裂，也可能造成世代間、父母與子女間互不理解。還不要忘記，得演算法加持的著名網紅或所謂的KOL，牽涉著巨大的經濟效益；加上AI的發展，演算法看來只會更加強大，分裂及阻隔的情況就只會愈來愈嚴重。無奈地，一天眾生繼續在演算法的操控下自得其樂，我們就繼續用力地推開彼此，但要完全抽身，就會連唯一能接觸下一代的平台都斷絕。
我記得教會牧者曾經以聖經中有關「彼此」的教導作為崇拜講道的專題，不聽也不知道，原來聖經中，特別是新約有很多關於「彼此」的教導，「彼此包容」、「彼此服事」、「彼此勸勉」等等。總的來說，都是由耶穌的新命令「彼此相愛」而來，這應該也是基督信仰對人與人關係的重視。不管你是成長中的年輕人，還是慣於指點江山的成年人，在今天幾乎是流量決定關係的世代中，我們需要好好思考聖經這個古老的教導在當下的意義，就算我們毋須（亦無法）全面斷網，至少我們要明白，互為彼此的關係是不能由低頭看手機建立起來，而是需要我們抬起頭，看見現實世界中的彼此開始。也只有真正的看見彼此，才能說勸勉、包容、服事、相愛，而這一切，是不會發生在你與那部冷冰冰的手機之間的。
面對變幻莫測的世代，基督徒也難免混沌茫然，保羅提醒我們要心意更新，卻毋須效法世代，被世代牽著鼻子走，更要察驗上帝美好的旨意，彼此看見，互為肢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