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做老人家的一個好處,就是有很多特別優惠,譬如到迪士尼主題公園的一天票價只需要一百港元,相等於不到十三塊美金,對筆者這個長年在美國生活的人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所以昨天也乘興到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跑了一次。
這個主題公園最成功的地方,就是一直都堅持著當年和路迪士尼的夢想,去創造一個夢幻世界(magical world)。這個夢幻世界不但有著無窮的想像力,內容也不斷更新。最重要的,可能是它永遠帶著一個從孩子眼光中看出來的誠實、仁慈、愛,這些價值觀在永遠批判著它自己的世界,任何不能通過這種價值觀標準的東西,都會被否決,不能存留在迪士尼的夢幻世界之中。對筆者來說,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可以算「小小世界」(It's a Small World)。
這個超過半個世紀之久的遊樂設施,已經成為了代表迪士尼主題公園的象徵之一。到了今天,很難再去想像有一個沒有「小小世界」的迪士尼主題公園。然而,對我們這些老人家來說,「小小世界」最實用的地方,是在於我們可以休息一下。畢竟,我們不會再對那些舞動著的、在唱歌跳舞的孩子動偶和動物感到興奮,所以當筆者坐上「小小世界」的小船上的時候,心裡面完全沒有準備好即將面臨的巨大震撼。
迎接我們的第一個陳設是歐洲,大廳的入口有一塊牌子寫著「歡迎您來歐洲」。扮演著歐陸上各個民族的孩子娃娃在堆著笑臉唱歌和跳舞,能夠認出有些是意大利人、土耳其人、或俄羅斯人。耳邊響著的是那一首街知巷聞的主題曲,「世界真細小小小,小得真奇妙妙妙……」筆者心中凜然驚覺:「這不是我們的歐洲啊!」我所熟悉的歐洲,是一個烏克蘭和俄羅斯正在作殊死戰的戰局,波蘭挺在烏克蘭的背後,北約諸國在慄慄自危,人人在猜想歐州是否會爆發第一次核子戰爭。據報,已經有超過一百萬人在俄烏戰爭中死亡,他們中間有多少個曾經像這些動偶人物所描繪的一樣唱歌、跳舞、快樂過?在經過「歡迎您來中東」的牌子的時候,筆者見到前面迎接我們的,是在駱駝背上唱歌的一個阿拉伯孩子,但心中想到的,卻是敘利亞一個母親寫給她在德國的兒子的一封信的內容:「你不要再回來這個見鬼的地方!就算我死了,不要回來埋葬我,不要再來看看這幢見鬼的房子!」還有那個被強姦至死的以色列女兵、那個將要婚嫁的巴勒斯坦新娘,哀慟著被炸死的新郎⋯⋯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筆者心中重疊著,很沉重、很沉重⋯⋯
問題是,我們不能撇開這個「小小世界」的憧憬,說它是幼稚,因為主耶穌正是要我們回到一個孩子的身上去看世界(可十14-15)。在「小小世界」裡面,我們看到「孩子」和「國度」彼此之間具體的關係,國度因著孩子而興盛,但成人卻把它摧毁了。在小船將我們再帶回現實世界之前,筆者心中默禱,這實在是近日最屬靈的一次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