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啊,你看著不理要到幾時呢?求你救我的靈魂脫離他們的殘害,救我的生命脫離少壯獅子。」(詩卅五17)
初看詩篇卅五篇,以為是咒詛詩,「願他們像風前的糠,有耶和華的使者趕逐他們。」「願他們的道路又暗又滑,有耶和華的使者追趕他們。」「願災禍忽然臨到他身上!願他暗設的網纏住自己!願他落在其中遭災禍!」(詩卅五5、6、8)感覺很不錯,祈願惡人墮入自己設下的羅網,自作自受,惡有惡報,爽!
再看詩篇卅五篇,感覺似乎有點不對,這祈願好像一直沒有實現,惡人一直掌權,陷害無辜義人,甚至恩將仇報,顛倒是非黑白,冤情一直無法昭雪,公義遲遲沒有伸張,本來對耶和華滿有信心的詩篇作者,忍不住大發牢騷,宣洩對上帝的不滿,一而再地質疑上帝說:「主啊,你看著不理要到幾時呢?」(詩卅五17上)「耶和華啊,你已經看見了,求你不要閉口。主啊,求你不要遠離我。我的神我的主啊,求你奮興醒起,判清我的事,申明我的冤。」(詩卅五22-23)感覺很不爽,上帝明明看見了,卻閉口不言,袖手旁觀!
理性上我知道,「你看著不理要到幾時呢?」是千古一問,是沒有答案的,是無法預知的,是不可操控的,是屬於上帝的奧祕——上帝甚麼時候介入人類歷史、如何介入、是否施行奇蹟,完全由上帝按祂的智慧和心意決定,百份百屬於祂的主權,祂不是救護車,沒有緊急召喚號碼,祂看千年如一日,沉默幾百年也稀鬆平常。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服氣;「主啊,你看著不理要到幾時呢?」
感性上我不接受,不接受上帝麻木不仁,不接受上帝冷漠無情,不接受上帝對冤屈不義視若無睹,那不是我認識的全能上帝,不是我尊敬的慈愛天父,不是我投靠的公義上主,這個千古一問,考問的其實不是時間,是上帝的性情,詩人心裡的吶喊是:主啊,我這樣無辜被奸人陷害,受這許多不該受的苦,每天都在絕望中尋找盼望,你一直看著不理,那樣好嗎?你不心疼嗎?祢還是祢嗎?
末底改求以斯帖冒死向君王進諫,拯救猶太民族,但他沒有上帝啟示,不知道這是否上帝命定的拯救辦法,只能老實地說「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為現今的機會嗎?」(帖四14)但以理寧可身入火窰,也不肯侍奉外邦君王的神,拒絕敬拜尼布甲尼撒王立的金像,他相信上帝能拯救他脫離火坑,但他不確定上帝是否會這樣做,只能說「即或不然,王啊,你當知道:我們決不侍奉你的神,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但三18)同樣道理,尼尼微城君王下令全城百姓披麻蒙灰,禁食禱告,離棄惡行,祈盼上帝改變心意,不降預定的災,他也沒有把握,只能說「或者神轉意後悔,不發烈怒,使我們不致滅亡,也未可知。」(拿三9)
「焉知」、「即或不然」、「或者」、「也未可知」,千百年來,無數信靠上帝、蒙上帝拯救的人,就是在模糊不清下,在忐忑不安中,向上帝發出求救呼籲,有些人奇蹟獲救,有些人憑信殉道,所以說這是千古一問:「主啊,你看著不理要到幾時呢?」
神子耶穌如何看待這千古一問?如何面對絕境中的「焉知」、或者」、「也未可知」?在客西馬尼園,他三次向上帝禱告說:「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我父啊,這杯若不能離開我,必要我喝,就願你的意旨成全。」(太廿六39、42)他求父「倘若可行」便挪開苦杯,但即或不然,他也甘願。然後,他束手就擒,走向那荒謬的審訊,背上那莫須有的罪名,承受羅馬帝國那極刑。在十字架上,他看著天父掩臉,不理不顧,他高聲質問:「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太廿七46)斷氣前,他呼喊:「父啊!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路廿三46)
使徒保羅如何回應這千古一問?他渴望取道羅馬往西班牙宣教,上帝卻讓他在羅馬坐牢,在監房內傳揚福音,為基督作見證。他寫給羅馬教會的信上說,「誰能控告神所揀選的人呢?有神稱他們為義了。誰能定他們的罪呢?有基督耶穌已經死了,而且從死裡復活,現今在神的右邊,也替我們祈求。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嗎?是困苦嗎?是逼迫嗎?是飢餓嗎?是赤身露體嗎?是危險嗎?是刀劍嗎?…….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 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羅八33-39)
原來,當信徒在絕境中呼喊:「主啊,你看著不理要到幾時呢?」他的恩慈上主早已離開天上的寶座,走到他身旁,與他一起,悲苦與共,不離不棄。
(詩篇默想筆記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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