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熱電影《破.地獄》中,黃子華飾演的魏道生,為生計不惜由婚禮策劃師轉投殯儀業。現實中亦有一位魏道生,半途出家,成為殯儀策劃師。只是,轉行並非為生計,而是因著十多年前的遺憾。原為社工的吳澤峰,分享這十五年從事殯儀工作的經歷。現實中,他毋須如魏道生般化妝、執骨、防腐「一腳踢」,卻要情理兼備,隨時應付尷尬場面。喪禮中的人情冷暖,他盡都遇過,各樣經歷讓他反思到:珍惜所擁有的,總好過在人死後才後悔。他亦希望與哀哭的人同哭,幫助每一個失去至親的家庭。

吳澤峰
殯儀「行街」猶如判頭 任何宗教來者不拒
紅磡幾間殯儀館附近的街道,滿街盡是長生店、花店。走著走著,來到其中一家長生店的門外,開門接待的是殯儀策劃師吳澤峰。
電影中的魏道生,由死人化妝、撿拾骨殖、安排喪禮等一手包辦。究竟,俗稱「行街」的殯儀策劃師其實是怎樣?吳澤峰笑言,現實跟做戲不一樣,「行街」其實就像地盤的判頭「埋班」起樓,找人紮鐵、水電、水泥、油漆等;而判頭則主責監督,同時也要對不同工種有基本認識。所以,吳澤峰的角色是:要找化妝師、喃嘸師傅、堂倌,使喪禮順利進行。
作為基督徒,吳澤峰會否拒絕接洽其他宗教的喪禮工作?他強調,自己只是中介,負責安排喪禮而非參與祭祠儀式。「縱然我身邊的朋友都是基督徒,但不代表他們的家人都信主……他們的家人也有百年歸老的一天,難道我一面倒說自己只做安息禮拜,其他(宗教的喪禮)就不做……這就有點兒那個。」
投身殯儀行列 由一個喪禮開始
吳澤峰本來是社工,十多年前毅然轉投殯儀業,皆因他當年籌備父親的喪禮時,遇上一位做事馬虎的「行街」,「拍心口」說一切安排妥當,卻事事處理不周。吳澤峰說,到了父親安息禮拜前,才發現場地細小,難以容納眾多親友,與預期不同,最終令他留下了遺憾。事後,他開始了解殯儀行業,亦希望身邊的親朋好友不會有同樣遭遇,遂決定轉行。
雖說社工與殯儀策劃,兩者的工作風馬牛不相及,但昔日的社工經驗讓吳澤峰更懂得關懷家屬。他形容,現今的殯儀策劃師不像從前「安排完就算」,很多都會陪伴家屬,處理喪事。「我覺得最大的安慰是陪伴,我們不是做輔導的角色,但我們如果能在喪禮的安排過程中,讓他(喪家)不用勞心勞力,協助他處理所有不認識的事……讓他有時間、空間沉澱,不用奔波。」吳澤峰指,現時網上缺少喪禮資訊,例如要到哪個政府部門處理文件、填表,喪家大多沒有經歷過,有家屬也會擔心填錯。吳澤峰希望在這些小事上親力親為,讓喪家能輕省一點。
「我入行時師傅常告訴我,你不要好奇別人的家事,例如不要問對方因甚麼事過身,除非有特別傳染性的話……因我不想在這些事上令家屬心情太過波動……我的做法是不會多問,除非主家親口說。我要處理的是喪禮安排……毋須要知先人離世原因。」他補充,在醫生文件上其實能看到致死原因。看似只是微小的事,但這正正體現出一位殯儀策劃師是否貼心。
一個花牌、一場風波 靈堂上的人情冷暖
《破.地獄》其中一幕:有主家指明禁止某人進入靈堂範圍,繼而發生衝突。現實中,吳澤峰也遇過類似場面。有兩兄弟籌辦父親的喪禮,找來吳澤峰幫忙。到喪禮當日,吳澤峰提早到場打點,卻發現有一個由女兒致送的花牌。他便告知兄弟二人,並問他們是否知情。兩兄弟卻說:「得喇,唔使理,送錯!」吳澤峰覺得事有蹺蹊。直至喪禮開始,有位女士欲到靈堂鞠躬,兄弟倆一看見即喝止:「你唔好入嚟,呢度唔歡迎妳!」其後雙方爭持不下,整個靈堂充滿著爭吵聲。
後來,吳澤峰得知該女子是兄弟倆的姊姊。他立時請親戚幫忙調停,自己則安撫兄弟二人,勸導他們「大家都是為阿爸做事,不想喪禮搞成這樣。」最終兩兄弟冷靜下來,讓姊姊參與喪禮,只是不容許她坐主家席。這些難堪的場面,吳澤峰見過不少,直言因遺產問題爭拗、在靈堂打交不足為奇。殯儀策劃師需要情理兼備,他說:「我們都是case by case處理……首先要尊重主家意願……當然也會詢問例外情況。」
喪禮的確能看盡人情冷暖,「喺生前珍惜,好過之後搞咁多。」吳澤峰如此慨嘆。談及最感動的一場喪禮,吳澤峰提到一位三十多歲的母親,在懷孕後發現患癌,誕下孩子不久就離世,丈夫要獨力照顧孩子。本身是一名父親的吳澤峰也感同身受,想像得到那位爸爸日後生活非常艱難。但吳澤峰說,日子怎樣艱難也要過,「人生無常,很多事都不在我們掌控當中。」所以,「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當健在時親近家人,總好過你在喪禮時甚麼都做不到。」這也是每個人要學習的功課。
那麼,吳澤峰今天又怎樣看待殯儀策劃師的工作?「我會帶有一份使命感,去幫助每一個失去至親的家庭,與哀哭的人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