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香港教會生態中，「退修會」是一個常見的靈性操練形式。年近歲晚，各堂會也紛紛籌辦「冬令會」等，希望幫助牧者與信徒在繁忙的事奉生活中重新整理，「唞下」、「復興」，或文雅一點作「重新得力」。牧長與領袖期望藉退修會，讓參與者能夠靈性重整，在事奉的態度上有所轉變，開職員會時不會口誅筆伐，執事與同工能和諧等，從而在事奉與教會事工中更加合一。退修並非現代產物，其根源可以追溯至基督教早期修道傳統，尤其是在《安東尼傳》（The Life of Antony）中所記錄的「退隱」（ἀναχώρησις，anachoresis）。當然在安東尼之前，有特庇斯的保羅（Paul of Thebes)，也有愛色尼派等。本文旨在探討安東尼的退隱如何影響早期修道主義，並試圖將其與現代退修會的實踐聯繫起來。
退修的本質：從靈性角度看「退隱」
「退隱」最初在希臘哲學的語境中，指的是一種抽離或退隱的行為，特別用於宗教或禁慾主義的脈絡中。在四世紀亞他拿修所撰的《安東尼傳》中，與上述所採用作為退隱的希臘字眼相同的，只在《安東尼傳》中出現了一次，反而有關退隱的理念，卻以不同的名相出現。安東尼的退隱並非僅僅是身體的離群索居，更是一種深入靈性深處的精神實踐。這種退隱不僅塑造了安東尼個人的靈性生活，也對後來的修道主義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一、孤獨與禁慾的典範
安東尼選擇遠離社會，進入沙漠過著禁慾的生活，這種極端的孤獨成為修士生活的典範。他以分離世俗的方式專注靈性成長，並以禱告和禁慾作為靈性操練的核心。這種生活方式正是當時追求聖潔者的嚮往目標。不過，據悉安東尼約在主後270年退隱，這是否意味他只是逃避羅馬政府對基督教的逼迫而已？無可否認，退隱是遠離逼迫的可行方法；然而，遠離住處和家鄉，需要實踐者承受某種程度的孤獨。《安東尼傳》的前半段記載，安東尼是閱讀了福音書中耶穌教導信徒撇下所有跟隨上帝，而有所頓悟，然後安東尼安置姐姐在另一修行處，自己便退隱到沙漠去。這種退隱是一種神祕的啟蒙，象徵著與上帝的密契。
二、靈性啟發與群體的形成
安東尼的生活雖然以個人退隱為主，但他所展現的榜樣吸引了許多追隨者，形成了早期修道社群的雛形。這些追隨者聚集在安東尼周圍，學習他的生活方式，並逐漸發展出更有結構的修道團體。後來的Cenobitic隱修團和將沙漠變成隱村的運動，反映了獨處與團契之間的關係。在神學理論上，安東尼所連結的「三一上帝」概念，體現了團契模式的意義。「三一論」強調團契的存有，顯示出個人的靜默和退隱，最終能轉化為群體的靈性運動。這種現象表明個人的退隱實踐，不僅強調與上帝的同在，還促進了團體的靈性成長。
三、聖經與靈性框架的延伸
安東尼的生活深受聖經教導的啟發。他以新約和舊約中的靈性榜樣為指引，實踐禱告、禁慾與對抗邪惡的靈性戰爭。《安東尼傳》記錄了這些實踐，並將其以救贖的進程故事化，成為基督教靈性生活的參考。《安東尼傳》記述了不少靈性戰爭，他面對魔鬼的試探並獲得勝利，也因為魔鬼的攻擊而受傷，差點喪命。在這一種退隱模式中，內心爭戰實在是常態。如此，退隱並非只是身體上撒手不顧，而是長期於心靈裡進行爭戰。
退修生活與退隱觀念的連結
現代教會的退修會，某種程度上沒有直接延續安東尼退隱的精神，因為在漫長的歲月，修道院、遊歷修行、退隱荒漠等實踐，有了不少的變化，有本篤會、方濟會、道明會，亦有迦密修行，甚至到貴格會和靈恩派等；雖然在形式上不再追求絕對的孤立與禁慾，但其核心目標依然是幫助參與者學習抽離，專注於內心深處的靈性整理與更新。不過，退隱的生活不只囿於個人和團體生活在頃刻間改變，反而讓自己獨處一會兒，看看自己本相，也是一件美事。
退修會幫助信徒暫時從繁忙的生活中脫離，專注於禱告與自我反思，類似於安東尼的靈性操練。如果獨處對於「退隱」生活是必要，那麼我們就切忌在退修會的日程裡，不按教會指示，於營內順便開甚麼導師會、職員會，或臨時執委會等。筆者記起周星馳在《他來自江湖》中的一個很諷刺的場景。話說，星爺飾演的鑫淼（劇作化名：金水）到了一有錢人的家裡維修水喉，他說：「既然來到咁大的廁所，不如洗個面先，既然來到不如刷埋個牙先，既然來到洗埋個頭先，既然洗頭不如冲埋涼囉。」這一種順便是否好像是一個笑話呢？退修會不是會議。筆者也會因為處理教會事務而走岔。若四世紀後的修院或之後建立的修會制度，其設立是希望成為有別於宗派和堂會之間的重要體系，那麼退而不隱則亂大道了。
安東尼的退隱生活不僅是早期修道主義的奠基石，也是基督教靈性生活的重要範例。從身體的孤立到精神的深度操練，安東尼的經歷啟發了無數後來的修士與信徒，並塑造了基督教靈性生活的特質。現代的退修會雖然形式有所不同，但其精神渴望仍與安東尼的退隱有丁點相通：追求靈性的更新與成長，並在宗教生活中找到平衡與力量。
（作者為中國播道會藍田福音堂主任，中文大學崇基神學院博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