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不時有關於絕地求生的電視資訊娛樂節目,當中驚心動魄的場面,帶動了電視台的收視,也增加了觀眾的逆境生存知識。社會上最弱勢的人,面對著困乏和被邊緣化,要生存下來何嘗不需要絕境求生術與心法?他們的故事也許沒有電視片集般刺激、聳動和驚艷,但當中的生命奮發,會否為我們帶來一點啟思?
林倩雯(May)
積極參與政策倡議 活躍參演話劇
今年六十六歲的林倩雯(May),一直積極為不同的弱勢社群,如無家者、劏房戶、長者、殘疾人士、婦女等,推動倡議工作。她活躍於香港社區組織協會(SoCO)的活動,是該組織舉辦板間房環境體驗活動的講解員,向學生導覽香港的貧窮問題。她曾隨SoCO到台灣與當地的無家者交流,回港後獲安排與政府見面,倡議改善無家者政策。今年八月下旬,SoCO邀請立法會議員參與座談會,聽取基層人士對施政報告扶貧政策的期望時,她在會上發言,分享女性無家者的困境。九月十一日,「關注家居照顧服務大聯盟」到政府總部遞信,就安老、復康者及照顧者三大範疇的服務政策表達意見時,May也在其中。
May熱衷關心社會問題,心願是「幫得一個得一個」。現時,她是精神病康復者自助組織「康和互助社聯會」(下稱康和)副主席,積極參與服務康復者的工作。除了探訪、電話關顧康復者,更重要的是她口中所說的「對外」工作──關注精神病患政策和向政府作倡議。康和的社福人員便曾讚許May的倡議工作表現出色。她亦活躍於話劇演出,曾參加糊塗戲班、無障礙劇場及中英劇團社區口述歷史戲劇的演出,演繹弱勢人群的困境。如此活躍奮進,實在很難想像這個思路清晰、說話流利的May,竟是精神病康復者,也曾是無家者。
May(拿麥克風者)在立法會議員(坐著者左一狄志遠、右一江玉歡)出席的扶貧座談會上,分享女性無家者的困境。
產後患抑鬱症 離婚致無家可歸
May本來是家庭主婦,婚前曾在百貨公司工作,因表現出色,辭職時獲老闆挽留,直至婚後誕女,便全職照顧家庭。她回想自己精神健康下滑的過去,追溯至少年時因經痛嚴重而產生焦慮。誕下女兒後,May被丈夫帶到精神科醫生求診,被指患上產後抑鬱症;十多年前,因心痛學童自殺,欲開辦補習社而引發與丈夫激烈爭執,被送入精神病院數月。出院後,因離婚而失去居所和生計,遂申請綜援至今,及後短住過私家殘疾院舍,又試過住劏房,但因蚤患而把家當留在劏房內,自己就在外露宿三年多。期間,她成為「麥難民」(在廿四小時開放的快餐店午夜暫宿),又試過有兩年長留在某醫院廿四小時藥房一暗角。
回想當無家者的日子,May覺得最惡劣的經歷莫過於自己一人拖著一個手拉車的物品,逾十次被巴士司機拒載。她自認「係有少少誇張,啲嘢真係好多」,以致司機擔心手拉車上會否有危險物品;她惟有等下一班車,但內心其實不好受。另一次深刻的經歷,是被快餐店經理沒收手拉車。雖然May與其他無家者在醫院的廿四小時藥房「寄居」時沒有被驅趕,但路過的藥劑師的嘴臉,仍教May記憶深刻。
不過,這一切都不及染上疫症來得可怕。May指當時極度辛苦,喉嚨痛得不能說話、不能吃、不能飲水,覺得不知將會如何。「死去還好,會否死不去卻要人服侍?那不如死去一了百了。當時想到放棄。」在身心極度辛苦的情況下,May終於向衞生署、無家者支援機構SoCO及同路舍求助,獲協助申請住進元朗的過渡性房屋,暫時脫離無家者行列。而May在分享自己的「絕境求生術」時,也提及要向人求助:「當體力負荷不了,環境惡劣到生存不來的時候,一定要求助,不能再靠自己。」
向初中學生講解香港無家者境況及導賞板間房環境。
無奈也要生存 面對磨煉見招拆招
的確,染疫之前,May一直都是靠自己渡過無家生涯。然而,本身患抑鬱焦慮的她,逆境中如何突破心理困局?「無奈也要繼續,為了生存。當想到有人會在垃圾桶找食物,我又未至於此,自己的情況是小巫見大巫。自己仍有認知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錢雖不太足夠,但現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學自己想學的東西(如義工培訓、話劇、樂器等)。」自幼家貧的May,小時候一人擔起家務,一雙手負責清洗八個人的衣服,自言早已「捱慣」,這也是她能絕境存活的既有底氣。
現時,May已住在過渡性房屋一年多。然而,每兩年續期暫住的安排,將於數月後「到期」,May需要申請延住。若不獲批,她便有可能回到街頭。被問到若再成為無家者的擔憂時,May回答:「都經歷過那麼多,即使遇到再多的困難,也得面對,不能逃避,不能把痛苦分給別人,仍要自己努力解決,就當是上天給予的磨煉吧。可能是更大的磨煉,就見招拆招,與病(自己的焦慮、抑鬱)共舞。」
無家者給公眾的形象大多是負面的,不是吸毒、賭錢,就是懶惰、自作孽(SoCO搜集公眾印象所得)。前無家者(可能再成為無家者)May積極投入生活、卻又帶點無奈與達觀的態度,跟大眾對無家者的刻板印象,豈不是一個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