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知道耶和華—你的神，他是神，是信實的神，向愛他守他誡命的人守約，施慈愛，直到千代。」（申七9）
早前在《時代論壇》看到了劉達芳博士的〈欠租者的道德倫理責任〉（見一九三三期眾議園）。劉博士熱心事奉，既曾在不同的神學院事奉，更積極投入推動基層的福音工作，早兩年更獲「基督精兵獎」的終身事奉獎，肯定她長達五十年的事奉心志與付出。這篇〈欠租者的道德倫理責任〉說來語重心長，文章開首明言：「有些信徒，誆稱主內一家，對於欠債欠租，認為自己方便時才處理，輕輕忽忽的不準時交租，不覺得有甚麼大問題，其實這在神面前大大得罪祂。」即是說，劉博士這篇文章是對著某些「信徒」而寫，也嘗試勸導其他信徒警醒，即使是「主內一家」也需要有「道德倫理責任」。當然，劉博士所說的都是合理而正確，但也讓我產生一些聯想，可與大家一起分享。
劉博士在〈欠租者的道德倫理責任〉引述申命記七章9節，指出我們的上帝是信實的，守約的。申命記七章重申耶和華與以色列人（亞伯拉罕）所立的「約」（誡命），「約」的內容至少有選民、應許之地及福份等。整篇第七章就是反覆論述以色列人要遵行「約」；在七章10節就立即對比地指出：「向恨他的人當面報應他們，將他們滅絕。」怎樣才是「愛衪」？怎樣才算「恨衪」呢？申命記明白地指出是「守衪誡命」是「愛」，而「為自己雕刻偶像」（申四23）就是「恨」。（參考劉少平：《天道聖經註釋：申命記（卷上）》，頁309-317）依此，「欠租欠債」理所當然地是在倫理上的失當。但是，如果以「金錢」為尚，基督徒又會不會也是在「為自己雕刻偶像」呢？基督教信仰就必然與道德倫理責任掛鉤嗎？當然，這種反問或會讓人感覺有點歪曲基督教信仰或基督徒形象，因為這個問題也可以反過來問：「難道基督教信仰或基督徒就可以沒有道德倫理責任嗎？」我想：問題的思考並不是「非此即彼」，內裡至少仍有值得反思的地方，在這裡分享的正是其間的可能想像：
一、具有基督教信仰的就能有道德倫理責任嗎？的確，有信仰的人普遍地會有實踐所相信教義的意向。不過，兩者真的沒有必然性。例如：在生活與信仰實踐的掙扎，總有難於抉擇的情況。又例如，對信仰或教義有理解偏差，便造成彼此間的縱容或愛溺。正是如此，劉博士才為文提醒那些或處於掙扎或誤解信仰的人。
二、「主內一家」為甚麼可以變成情感大於責任呢？或者，這是曲解傳統中國文化所造成的惡果，《中庸》說「仁者人也，親親為大」，不少人就以為這是中國人常說的「唯親唯是」原則，把各種關係都變成了情感輕厚而將義務責任等置於次等。然而，這無疑忽略了《孟子》屢屢論說，不同人倫角色間仍有各自的責任，不能僅以為「認親認戚」就可以把責任鬆懈。換言之，劉博士的說話，某程度是向著那些以為關係或情感可以高於倫理責任的人而說。
三、「好見證」就是道德倫理責任嗎？「見證」是甚麼意思呢？或者有人僅把「好見證」當作成「好榜樣」或「好樣式」。實質上，「見證」是指目睹事情作為事實的證明。「見證」二字出於《淮南子》：「仁者，積恩之見證也。」換言之，基督教內說「好見證」理應表示：對基督教信仰的真實性，作出恰當的明證。那麼，有良好的道德倫理責任就是「好見證」嗎？從耶穌在「登山寶訓」的說法來看，外在的、良好的道德倫理責任並不必然就是「好見證」，因為法利賽人或文士即使只是表面地實踐，也算是遵行各種各樣在當時認定合宜的道德倫理責任，這些在耶穌看來卻並不算是「好見證」。法國基督徒哲學家利科（P. Ricoeur）把「見證」作為信仰的重要觀念，「見證」代表著新約信徒對舊約思想的詮釋轉化，以實踐方式明證他們所理解的耶穌基督為真實。依此，基督教的「好見證」，並不必然是遵行普遍認定的道德倫理責任。換言之，劉博士以「失見證」來說「欠租欠債」也並不必然是一概而論，而是有針對某些誆稱基督徒，曲用「主內一家」，偏頗運用聖經道理的人。劉博士的文章就是好言相勸這些人，也藉著劉博士的文章，提醒我們在宗教生活內有這一類人存在，而不要變成他們一份子。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兼任講師）
